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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墨染也面露悲愤与无奈,虚弱地补充道:“母亲所言非虚…这世道,人心叵测。若无自保之力,珍稀之物带来的非是富贵,而是灾殃。我们…不敢赌。”
司洛昀了然,上前一步,声音清越而沉稳:“既如此,诊金之事,二位也不必忧心。我们有一提议。”她目光扫过这清贫却整洁的院落,以及江墨染手边的书卷,继续道,“如今天灾人祸不断,朝廷动荡,我们姐妹一路北上,见过太多人心叵测、背信弃义之事。秦家庄初立,根基尚浅,需才亦需稳。”
司洛昀语气坦诚,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审慎:“我们诚心聘请二位入府。桂花婶可传授双面绣绝艺,周公子可教导庄中孩童读书明理。二位皆以师傅相称,以客卿相待,只需专心教学,绝不从事贱役。然为安庄内规矩,亦为在这乱世中求得一份彼此心安,需签一份死契。”
看到江墨染面色一变欲要反驳,她抬手止住,声音坚定:“此契绝非折辱,实乃权宜之计。我秦洛昀在此立誓,待他日朝廷恢复科举,天下安定之时,必定立即焚毁契书,归还二位自由身。届时,周公子可毫无挂碍奔赴考场;桂花婶若愿留下,庄子仍以师傅礼相待,若愿离去,亦赠足盘缠。此安排,既可解公子病痛,全公子前程,亦可护婶子绝艺平安,更可保二位日后安稳。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秦雅露也柔声劝道:“周公子,命才是根本。有了好身体,你的抱负和学问才有施展的余地。”
赵忻抱着臂,言简意赅地保证:“府里,规矩严。安全,我管。无人敢欺辱二位先生。”
白芷听得似懂非懂,但听到“师傅”、“教书”、“自由”这些词,又看到小姐们如此诚恳,忙不迭地点头,憨憨地劝道:“墨染哥,桂花婶,小姐们说话最算话了!庄子里的人都过得可好可安心了!先治病,先治病要紧!病好了,才能做先生,才能考状元啊!有小姐们在,肯定没人敢欺负你们!可安全了!”
江墨染看着母亲殷切含泪的双眼,恳切的点头认同,又看向一脸诚恳急切的白芷,最后望向气度不凡、言语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力量的三姐妹。司洛昀的方案,既给了他治愈和未来的希望,也给了他母亲安全和传承的保障,更解除了他们最深的恐惧。他沉默良久,终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缓缓点了点头。
“秦大小姐…”江墨染的声音虽虚弱,却字字清晰,带着读书人特有的克制与庄重。他强撑着病体,将微颤的双手郑重地拢在身前,行了一个虽因虚弱而稍显滞涩、却依然能看出良好教养的揖礼,“承蒙您坦诚相待,思虑如此周全…此议既成全了我的微末志向,也安顿了我母亲的晚年,更是解了我们母子眼前的燃眉之急和日后之忧…墨染在此,拜谢了!”他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那是一个落魄书生突然承受巨大恩情时的不安,以及对自身这具残破躯壳能否承担起这份造化与未来责任的深深忧虑。“一切…便全都依从小姐的安排。”
一旁的桂花婶早已泪流满面。她虽然身着粗布衣裳、头戴荆木钗环,此刻却下意识地挺直了那曾属于官家小姐的背脊,用袖角迅而又不失仪态地轻轻按了按眼角。她上前一步,声音哽咽,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和小心翼翼:“大小姐的仁心厚意…老身实在感激不尽。只是…墨染这病这么多年请医问药都没有什么起色。。。”她的话音猛地顿住,强行咽下涌上喉头的悲痛,转而说道:“但求一试,不论结果如何,老身都永远记得小姐的恩情,定会竭尽心力,绝不辜负您的托付!”
秦雅露脸上绽开温暖而令人安心的笑容,语气坚定:“婶子放心,我们既然提出了这个方法,自然是有相当把握的。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动身回府,尽快为周公子准备治疗。白芷,你去帮桂花婶简单收拾一下随身行李。”
“哎!好嘞!”白芷响亮的应答声像阳光一样穿透了略显沉重的气氛,她圆圆的脸上露出憨直又灿烂的笑容,忙不迭地跑过去帮忙了。
大约一炷香后,在桂花婶母子二人一步三回头的依依惜别中,所有人重新登上了马车。车辆缓缓启动,逐渐加离开。桂花婶忍不住掀开车帘的一角,默默地凝视着这个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目光贪婪地掠过每一处熟悉的景物——村口那棵老槐树,屋后那片小菜地,以及那条蜿蜒的土路。
无数往事涌上心头,她的脸上时而浮现一丝温柔的笑意,仿佛忆起了与丈夫相伴的温馨时光;时而又被深深的悲伤笼罩,像是又经历了失去亲人的痛楚;时而又流露出绵长的思念,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望向那些再也回不去的过往。姐妹三人只是安静地陪在一旁,没有出言打扰。她们深深理解这种对故土的眷恋之情——毕竟,她们也同样思念着那个遥远时空中生活了几十年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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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母亲沉浸在复杂回忆中的状态不同,江墨染始终低垂着眼眸,苍白的脸上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愧疚与不安。他这具病弱的身躯不仅拖累了父亲,让他为采药而丧生,如今还要连累母亲卖身为奴…这份突如其来的恩情,他真的承受得起吗?他的手指不自觉地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三姐妹将他的挣扎尽收眼底,但都默契地没有说什么。
马车一路行进,渐渐远离了村庄。车厢内一片寂静,甚至连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白芷似乎感受到了这份沉重,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活跃气氛,却被秦雅露用一个眼神温柔地制止了。有时候,适当的安静比刻意的热闹更能给予人安抚与思考的空间。
“哎——快看!那河里…那河里是不是有个人?”突然,一直望着窗外出神的桂花婶出一声急促的惊呼,瞬间打破了车厢内的宁静。
众人一惊,齐齐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河道中,洪水尚未完全退去,浑浊的河水湍急地奔涌着。一个身影在水中无力地沉浮挣扎,眼看就要被汹涌的河水彻底吞没!
赵忻反应极快,几乎是在看清情况的瞬间就冲出了车厢。她足尖在车辕上轻轻一点,身姿如同轻盈的飞燕般凌空掠出,衣裙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精准地判断着落水者的位置和水流方向,接近水面时灵活地降低重心,素手疾探,一把牢牢抓住那即将没顶的女子,随即借着水流的力道敏捷地翻身回转,足尖在汹涌的水面上接连轻点,如同踏浪而行,几个起落间就已经带着人稳稳地回到了岸边。整个救援过程如行云流水,又快又稳,展现出高的轻功技巧和冷静的判断力。
秦雅露也立刻下车,快步上前,神色瞬间转为医者的专注与凝重,随时准备接手进行急救。
司洛昀则迅而仔细地环视四周河岸,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在这个没有摄像头、取证艰难的古代,如果人没救回来,她们这三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很容易成为被怀疑甚至诬陷的对象。她必须提前寻找任何可能的证据,以防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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