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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她便是仙女（第1页）

翌日清晨，三姐妹简陋的军帐外终于响起脚步声。一名年轻亲兵局促地来回踱步。

赵忻刚掀开帐帘，便迎头撞见他。那亲兵眼睛一亮，连忙躬身，语气满是歉意与激动：“姑娘醒了！怠慢三位恩人了！昨夜寻回少将军，全营上下都悬着心，一时没顾上这边……实在对不住！少将军寅时便醒了，特意叮嘱属下等姑娘们起身便即刻相请。不知三位……”他目光探询地望向帐内。

“您稍候！我们这就出来！”赵忻心领神会，立刻缩回帐中。

“姐妹们！快！”赵忻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少将军醒了！请咱们过去呢！”她眼神灼灼，无声传递着“成败在此一举”的信号。

司洛昀唇角弯起一个笃定的浅笑。秦雅露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军营主帐比她们的帐篷略大些，陈设依旧极简：一副简陋木桌椅，几卷摊开的舆图文书，角落用草垛厚厚铺就的临时“床榻”上，斜倚着那个她们早已熟稔的少年将军。药味和干燥艾草的气息在帐中浮动。

“报少将军！三位恩人带到！”帐外士兵的禀报声字正腔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穆威严。三姐妹心头一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体会到何为等级森严。

“请进。”帐内传来略带沙哑的清朗声音。

士兵侧身让开通道。三人踏入帐中，学着模糊印象中的古礼，敛衽微微躬身：“见过少将军。”

“咳咳……三位恩人，不必拘礼！”榻上的宋贺彦挣扎着想坐直些，引得一阵咳嗽。他面色仍显苍白，眼下有未散的青影，目光却已清明锐利。“未能及时拜谢救命之恩，是贺彦失礼。咳咳……快请坐。”他向旁边侍立的军士示意。

“少将军言重了。我们不过是三个侥幸逃生的乡野丫头，能救得将军，实乃上天垂怜，不敢居功。”司洛昀落落大方，依言在一张粗糙的木凳上浅浅坐下。

“救命之恩，重于山岳。”宋贺彦的声音虽微哑，却字字清晰，“那般汹涌的洪水中，三位姑娘竟敢舍身相救，贺彦……感激不尽。咳……”他喘息稍定，看着三人，“若蒙不弃，唤我‘子穆’便好。”

“少将军……子穆将军伤重在身，还是莫要多言劳神，您先歇息为好。”司洛昀见他气息尚且不稳，言语费力，劝道。

“不妨事。”宋贺彦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三人，最终落在秦雅露身上，眼神深处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一丝奇异的光彩——虽极力掩饰，却难藏探寻。他心绪远非表面平静。那夜他被呛醒，喉间腥甜，身体沉重得如同灌铅，只勉力掀开一丝眼缝。昏黄摇曳的火光下，他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正伏在自己身侧。少女的小手带着一种奇特的、不容置疑的韵律用力按压着他的胸膛，湿漉漉的丝贴在颊边，清澈的眸子里满是专注与焦急，唇瓣紧抿，月光映着她额头细密的汗珠和鬓角几缕贴服的湿，竟有种不似凡尘的朦胧清丽。就在那一刻，他胸中阻滞的浊水猛地咳出，意识随即沉入黑暗……那句“多谢”便卡在了喉间。

原来……是她！

眼前的小姑娘瘦小伶仃，约莫十岁年纪，穿着宽大粗旧的布衫，却掩不住那双点漆般的灵动眼眸与眉梢初绽的清秀。此刻她低垂着眼帘，纤长的睫毛宛若栖息的蝶翼。宋贺彦望着秦雅露微启的唇瓣，忆起那日柔软的触感，心头莫名一颤——待过些年，这眉眼彻底长开……思绪悄然飘远，待骤然浮现她未来或已嫁作他人妇的画面时，胸口竟没来由地一阵窒闷，喉头也随之紧。

“少将军……子穆将军？此事……可是难办？”司洛昀试探的声音将宋贺彦飘远的思绪猛地拉了回来。她已陈述诉求好一会儿，却见这位少将军眼神直，久无回应，心中微沉，难道所求太过？

“咳！咳咳……失礼了。”宋贺彦猛然回神，耳根竟隐隐有些热，忙借咳嗽掩饰，“方才忽觉一阵眩晕，未能听清赵大姑娘所言，烦请……再述一遍可好？”

“啊，是这样……”司洛昀心下稍安，将计划再次清晰道来，“我们姐妹自北方一路南下，途中曾偶得几种极为稀罕的农作物种子。观其性状，似乎有易种、高产、耐旱涝之相。我们三人世代务农，略通此道。只求少将军能为我们寻一处安稳之地落户垦种。若试种成功，收获可观，愿献予将军麾下，一则可解军需民食之急，二则也能将这等良种推广天下，泽被万民。”她话音微顿，不易察觉地朝身侧轻递了个眼色。

秦雅露立刻会意，语气带着少女特有的清脆与天真，适时补充：“就是就是！那东西埋在土里，瞧着不起眼的小苗苗，长开了能结好些果子！那红皮圆果吃着粉糯香甜，能管饱！我们找到时……”她小脸微扬，带着现宝藏的兴奋，“可厉害啦。。。那么小小的一株草，下面好大一串，各个都有这么大。。。”她激动的述说着排练好的内容，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的少年将军凝视着她的目光早已不复最初的探询，那深邃的眼底蕴藏着一丝纵容的笑意，更似被某种纯粹的灵气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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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恪守着这个时代“女子直视外男非礼”的忌讳，三姐妹大多垂敛目，谨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错。这敬畏的姿态，竟让她们完美错过了少年将军眼中刹那失守的心动。待到将来恍然察觉时，自家这株鲜嫩的小苗，早已被某人无声地、坚定地圈入了心田的保护圈，悔之晚矣。

“此事不难。”宋贺彦心头那份莫名的窒闷奇异般散开，几乎不假思索便应承下来，“我在苏城城郊有一座庄子，颇为清净，土壤也算肥沃。稍后我便修书一封，差人送至管事处。你们只管前往安置落户即可，待你们安置妥当，我自派人将地契送上。”他顿了顿，从枕边摸索出一块温润莹透的羊脂玉佩，递向司洛昀。“那里是我世封食邑之地，知府亦是我父王的故交，乃可信之人。此乃我贴身信物，若有难处，凭此玉去找知府，他自会相助。”——如此，亦能知晓你的所在了。最后这句心事，被他悄然压在心底。这份初萌的、连自己都尚未理清的悸动，怎能唐突出口？只恐……惊飞了眼前这只尚不知情的林中雀。

沉浸在欢喜中的秦雅露，忍不住悄悄拉了拉身旁姐姐的袖口。司洛昀不着痕迹地轻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面上恭敬依旧，心中警惕未消：初次相见，这位位高权重、以军功立身的少将军许诺如此之重，虽闻其素有美名，可这世道……人心叵测，她们依旧如同行走在薄冰之上。

“只是……”宋贺彦眉头微蹙，面有忧色，“剿匪军情刻不容缓，因我意外耽搁多日，恐已有更多百姓遭劫。父王严令，大军明日便需拔营疾行。苏城与剿匪方向背道，我……无法亲自护送你们前往。”

“将军不必挂心！”司洛昀立刻接道，“我们姐妹能从北地一路行来，自有几分自保之力。只需指个方向，我们自行前往便是。”

“也好。”宋贺彦深深看了秦雅露一眼，才转向司洛昀，“路上务必当心。但凡遇到官府的人，出示此玉，应可护你们一时周全。”

“是。”三姐妹齐齐应声。

“您伤势未愈，需好生将养。我等就不叨扰了。”司洛昀适时告退。心下暗忖：这位少将军，倒比他想象中的更为好说话亦更细致周全。

“李副将！”宋贺彦朝帐外唤道。

帐帘掀动，昨日引领她们的那位精干副将大步走了进来，利落抱拳：“少将军！”

“妥善安排三位姑娘的食宿行程，一应所需，尽量满足。”

“末将领命！”李副将肃然应下，转身对三姐妹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她们离开了这间萦绕着药草气息和某种初生情愫的主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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