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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靓坤看着杨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每一次收缩,都挤压出冰冷的恐惧。
他脑海里浮现出的那张脸,叫阿才。一个沉默寡言的跟班,扔进人堆里三秒钟就找不出来的那种。靓坤自己都快忘了当初为什么收下他,只记得傻强说这小子手脚利索,会开车,话不多,好用。
至于他跟骆驼的亲戚关系,还是当年阿才自己提过一嘴,早就被靓坤当成酒后吹牛,抛在了脑后。
可现在,杨天,这个仿佛从天而降的男人,却像剥洋葱一样,精准地揭开了这层被遗忘的、微不足道的往事。
他怎么会知道?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缠住了靓坤的思维。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再没有半点秘密,从他银行户头的密码,到他昨晚穿的内裤颜色,似乎都在这个男人的掌控之中。
“坤哥,在想什么?”杨天的声音将他从惊骇中拉了回来。
靓坤的嘴唇动了动,干涩地吐出一个名字:“阿才。”
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睛死死地盯着杨天,试图从对方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意外。
没有。
杨天的表情平静如水,仿佛靓坤说出的,是一个他早已写在剧本上的名字。
“陈才。”杨天说出了那个小弟的全名,然后端起酒杯,轻轻摇晃,“三十一岁,孤儿,在观塘的笼屋租了一个床位。十三岁跟同村的表叔,也就是骆驼老婆的远房弟弟,到港岛闯荡。在骆驼家的厨房里做了五年杂工,因为偷了条一千块的石斑鱼拿出去卖,被笑面虎打断了三根手指,赶了出来。”
“咚。”
靓坤手里的酒杯,终于还是没拿稳,掉在了厚厚的地毯上,出沉闷的声响。
他顾不上去捡,只是瞪大了眼睛,像看鬼一样看着杨天。
如果说,知道阿才这个人,可以用“情报网厉害”来解释。
那么,连对方偷了什么鱼、被谁打断了几根手指都一清二楚……这不是情报,这是天谴。
“他很缺钱。”杨天没有理会靓坤的失态,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他有个谈了三年的马子,在夜总会当公主,叫uu。那个uu上个月查出来怀了孕,但她说,拿不出二十万的彩礼,孩子就打掉,人也分手。”
杨天放下酒杯,看着已经面无人色的靓坤,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坤哥,你说,如果现在我们给他二十万,再许诺他,事成之后,给他一百万,送他们两个去泰国,开始新生活……”
“他会不会,很用心地,帮我们把这件‘寿衣’缝好?”
靓坤没有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叫阿才的小弟,在接到电话时,那种从绝望到狂喜,再到不顾一切的疯狂。
二十万,是救命的稻草。
一百万,是通往天堂的门票。
为了这两样东西,别说让他给仇人骆驼的饭菜里加点料,就是让他亲手把骆-驼的心掏出来,他都会毫不犹豫。
这根本不是收买,这是点化。
将一个凡人,点化成一个愿意为钱献出一切的魔鬼。
“你……你到底是谁?”靓坤的声音在颤抖,他第一次,自内心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杨天笑了笑,站起身,走到靓坤身边,弯腰捡起地上的酒杯,重新放回茶几上。
“我只是一个掮客,坤哥。”他拍了拍靓坤的肩膀,那动作,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野兽,“一个帮客户实现梦想,顺便赚点佣金的中间人。”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好了,裁缝和针线都有了。接下来,就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布料送过去。”
“什么时机?”靓坤下意识地问。
“一个能让所有人都相信,骆驼的死,是‘天意’的时机。”杨天走到包厢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比如,一场盛大的寿宴。”
他回头,对着靓坤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听说,东星的龙头,下个月,要过六十大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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