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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寒灯在城西鞣皮场院的后门口等了许久,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葛掌柜迟迟未至,她等得有些烦躁,却也不敢随意离开。
这位老人家行伍出身,为人是“吐口唾沫都是钉”的那类,轻易不会忘记承诺,一定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下午那阵他匆匆交代自己入夜来这里等,说是有可以救金季欢的重要证据,说完就匆匆离去了。沈寒灯越觉得内心不安,血管里好像被吹进了北地的风,一个劲地鼓噪着。
巷口出现那个趔趄的身影时,她起先还不敢相信;一直到那人边蹭着墙朝她疾步靠近,边冲她拼命挥手示意时,她才终于反应过来,快上前接应他,把他拉进了鞣皮场院的柴房里。
葛掌柜腰间受了不轻的伤,一个劲往外冒血,他一直用手捂住。
“怎么会弄成这样!”沈寒灯又急又怒:“谁干的?掌柜的你去做什么了?”
“嘘,低声些,”葛掌柜一边粗重地喘着气,一边把一个布包着的东西塞到沈寒灯手里:“沈大人,带上它,莫要停留,快马回京……时间、时间不多了!”
沈寒灯错愕地捏了捏手里的东西——是一个被布包着的茶杯,挺大的,不像中原人惯用的款式。
“到底怎么回事!”她急得不行:“您好歹告诉我这是什么?我回京该把它交给谁?该对人说什么?”
葛掌柜出几声干枯的笑,像夜枭一样刺耳:“熊家嫂子,是桑格的姘头。她把毒下在红色茶杯里,除了桑格队伍里的人,其他人来买甜茶,她随便用红杯子打几杯给人喝,喝下去,几个时辰内必然毒身亡,尸身溃烂。”
沈寒灯瞬间汗毛倒竖,很多事瞬间都有了缘由——
“我就记得之前和他们讨论过,花轿里的菜只是障眼法,毒一定是下在其他地方!采椒队出前一定会去喝热茶……”
熊家嫂子熟悉几乎所有采椒队的人,当天在谁的队伍里下过毒、就放消息让人去他们必经的路上摆花轿。毒下早了就出城时候摆,毒下晚了就回城时;服过毒药的人,看到花轿后不出一个时辰就会身亡,如何能唬不住人?
整个手法至此终于真相大白,沈寒灯十分激动;现在只需要把证据送回京中,交给周砚知,这个诡计就能彻底被昭告天下。
“桑格和熊家嫂嫂估计早就有了私情,她才肯帮他做这样的事。桑格是靖边侯的人,其他采椒队如果都死得差不多,这不就正好只剩下他一个?”葛掌柜依照最近事情的走向推测道:
“所以,当时桑格派人上前看,并不是随意指派的;熊五出前就喝了毒药,他知道他一定会身亡;过后再指派另一个同样喝了毒茶的上前查看……”
“这两人一死,桑格顺利和熊家结怨,熊家茶摊不再接待他和他的队伍;外人以为是结怨,实则是保护。”沈寒灯也越说越通透:“反正桑格的商队一开始就死过人,不会有人再去怀疑他!”
葛掌柜见她已经洞悉其间手法,激动得连连点头,一个劲儿把她往门外推搡:“带着证物回京!快!不能再耽搁……”
话音未落,柴房屋顶上“唰”一声插入一柄利刃,险些划破沈寒灯的肩头,她快低头避过,顺势抽出腰间铁扇。
下一刻,利刃划开了皮革和厚稻草盖着的柴房屋顶,一抹黑影鹞子翻身落在她跟前,不由分说举刀便砍。
方才讨论得太过激动,完全没注意察觉周遭气息。沈寒灯格挡之下留意一看对方袖扣,果然。
这群“鸦使”属实功夫了得,一个个都已经可以隐藏气息接近她而不会轻易败露……
她的铁扇打开,寒光连片地朝对方削去,二人一面打一面翻出院墙,在巷子里你来我往,无声地厮杀着。
对手功夫虽高,却应该不如自己。沈寒灯松了口气,正准备出狠手干掉对方,身后却又传来破空之声。
不知何时起,巷子里已然聚过来七八个“鸦使”,从气息上分辨,都是不容小觑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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