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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破冰（第1页）

游击队的红旗还在村口老槐树上飘着，陈惊雷刚踏进李家庄的土巷，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土路上的车辙印很新，却看不到一个赶车的老乡；墙根下坐着几个抽烟的老汉，见他们穿着八路军军装，眼神躲闪着往屋里缩；最扎眼的是村西头的地主李老财家，朱漆大门紧闭，墙头却隐约有枪口闪过，不是八路军的制式武器，倒像是伪军常用的汉阳造。

“司令员，这村子不对劲。”王虎攥着歪把子轻机枪的枪托，声音压得极低，“俺们狼牙口附近的村子，见了八路军都是拉着往家拽，哪有这样躲躲闪闪的？”

陈惊雷没说话，目光落在巷口的碾盘上。碾盘上堆着半袋谷子，谷粒干瘪，明显是今年的欠收粮，可李家庄地处漳河沿岸，土地肥沃，按说不该是这个光景。他转身走向墙根下的老汉，放缓语气：“大爷，我们是八路军，来帮乡亲们减租减息、清查黑地的，不是来添麻烦的。”

老汉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应声。最年长的张老汉磕了磕烟锅，叹了口气：“陈团长，不是俺们不欢迎，是……是李老财放了话，谁敢跟八路军搭话，他就叫伪军把谁家的地收了。”

“收地？”小李忍不住插话，胳膊上的绷带还没拆，“这地本来就是乡亲们的，他凭啥收？”

张老汉往李老财家的方向瞥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凭啥？凭他女婿是伪军联防队的小队长，手里有枪呗。这几年他偷偷瞒了几十亩黑地，全让乡亲们替他交租子，今年天旱，俺们自己的地都收不上粮，还得给他凑租，不然就被伪军拉去修炮楼。”

陈惊雷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分区电报里明确说，李家庄是查黑地的重点村，没想到李老财这么嚣张，还敢勾结伪军胁迫群众。他刚要说话，村东头突然传来一阵哭闹声，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妇人抱着孩子，被两个伪军推搡着往村外走。

“放开俺娘！”一个半大孩子从屋里冲出来，抱住伪军的腿，被其中一人一脚踹倒在地。

妇人哭喊道：“俺们交不起租子，也不能抢俺家孩子啊！李老财，你不得好死！”

“吵什么吵！”一个穿绸缎马褂的胖子从后面踱出来，正是李老财，手里把玩着两个玉球，“王寡妇，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男人死得早，我好心帮你垫了三年租子，现在让你把孩子送我家当长工抵债，还亏了你？”

陈惊雷眼神一沉，大步走过去：“李老财，光天化日抢孩子，你眼里还有王法吗？”

李老财看到陈惊雷，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嚣张：“你是谁？敢管老子的事？我女婿是联防队的，信不信让他把你们全抓起来？”

“我是八路军冀鲁豫军区独立团团长陈惊雷。”陈惊雷的声音冰冷，“减租减息是抗日政府的政策，你隐瞒黑地、胁迫群众、抢夺孩童，哪一条都够得上枪决！”

两个伪军听到“八路军”三个字，腿都软了，手里的枪差点掉在地上。李老财也慌了神，却还硬撑着：“陈团长，误会，都是误会！这孩子是自愿去我家干活的，我这就放了她。”

他说着就要让伪军松手，陈惊雷却抬手制止：“误会？乡亲们说你瞒了几十亩黑地，让大家替你交租，也是误会？”

李老财的脸瞬间白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这时，村西头突然传来一阵枪声，紧接着是伪军的喊叫：“八路军的干活！李队长让我们来抓人的！”

李老财的眼睛一亮，对着外面大喊：“女婿，我在这儿！快把这些八路军赶走！”

陈惊雷回头，只见十几个伪军举着枪，朝着村里冲来，为的正是李老财的女婿王三炮。王三炮看到陈惊雷，心里怵，却仗着人多，喊道：“陈团长，识相的赶紧走，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王虎立刻端起轻机枪，就要开火，被陈惊雷按住。“等等。”陈惊雷看着王三炮身后的伪军，大多面带菜色，手里的枪都快握不稳了，“王三炮，你也是本地人，乡亲们的难处你看不到吗？李老财隐瞒黑地，你帮着他欺压百姓，就不怕遭报应？”

王三炮愣了一下，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他身后的几个伪军也小声嘀咕起来：“队长，八路军是打鬼子的，咱们别帮李老财作恶了。”

“是啊，我家也被李老财坑过租子，咱们干嘛替他卖命？”

李老财急了：“女婿，你别听他们的！我给你钱，给你粮，你快把他们赶走！”

“闭嘴！”王三炮突然吼道，他看着陈惊雷，“陈团长，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帮李老财作恶。这些黑地，我知道在哪儿，我带你去查！”

李老财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女婿，你……你反了？”

“反的是你！”王三炮一脚踹在李老财的肚子上，“你坑害乡亲，早晚遭报应！”

他说着，转身对身后的伪军喊道：“愿意跟着八路军打鬼子的，就留下；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走，我不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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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个伪军里，有十个当场放下了枪，说愿意跟着八路军。剩下的两个犹豫了一下，也放下了武器。

陈惊雷满意地点点头：“好！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抗日战士，跟着我们一起打鬼子、护乡亲！”

他让王虎带着几个战士，看押着李老财和那两个没放下武器的伪军，跟着王三炮去清查黑地。自己则扶起地上的孩子，递给妇人：“大嫂，别怕，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了。”

妇人抱着孩子，对着陈惊雷深深鞠了一躬：“陈团长，谢谢你！你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周围的老乡们看到这一幕，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诉说着李老财的恶行。张老汉拉着陈惊雷的手：“陈团长，俺们之前不敢说，是怕被李老财和伪军报复，现在有你们在，俺们啥都敢说了！李老财还藏了不少粮食，都在他家的地窖里！”

陈惊雷让战士们跟着老乡，去李老财家搜查粮食，自己则和地方工作队的同志一起，登记黑地的情况。王三炮带着他们，在村外的河滩上，找到了李老财隐瞒的五十多亩黑地，地里种着玉米，长势正好。

“这些地，都是李老财十年前偷偷占的，一直让乡亲们替他耕种，收成全归他。”王三炮低着头说，“我之前帮着他，是因为他给我钱，现在我知道错了，以后一定跟着八路军，好好抗日。”

陈惊雷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错就好，只要你真心抗日，善待乡亲，我们就欢迎你。”

太阳落山的时候，清查工作终于结束。李老财被押到村里的打谷场，当着全体乡亲的面，宣布了他的罪行，并处以没收全部黑地和粮食，分给乡亲们的处罚。乡亲们欢呼雀跃，纷纷把家里的鸡蛋、窝头拿出来，送给八路军战士。

张老汉捧着一筐红枣，塞到陈惊雷手里：“陈团长，这是俺们自己种的红枣，你尝尝，甜着呢！你们八路军真是为老百姓做主的好队伍！”

陈惊雷接过红枣，心里一阵温暖。他看着乡亲们脸上的笑容，知道自己做对了。查黑地不仅是为了落实政策，更是为了凝聚民心，只有让乡亲们看到八路军是真心为他们办事，才能筑牢根据地的根基。

就在这时，通讯兵匆匆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司令员，分区李司令员来电！日军驻邯郸的部队，已经朝着李家庄的方向开来，预计明天拂晓就到！他们的目标，是摧毁我们的查黑地工作队！”

陈惊雷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抬头看向村外的夜色，日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场新的战斗又要开始了。但这一次，他的身边有乡亲们的支持，有反正的伪军，还有团结一心的战士们。

他握紧手里的红枣，对着身边的战士们和乡亲们大喊：“同志们，乡亲们！鬼子要来破坏我们的好日子，我们绝不能让他们得逞！立刻组织乡亲们转移，战士们跟我一起，在村外的河滩上构筑防御工事，给鬼子一个迎头痛击！”

乡亲们纷纷响应，有的帮忙搬运石头，有的收拾粮食，有的带着孩子往山里转移。王三炮带着反正的伪军，主动要求去构筑工事：“陈团长，让我们去吧！我们熟悉这里的地形，一定能建好工事，打退鬼子！”

陈惊雷点点头：“好！你们负责构筑第一道防线，王虎带武工队，在侧翼埋伏，等鬼子进入河滩，就起偷袭！”

夜色中，李家庄的打谷场上，人影攒动，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乡亲们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只有坚定的信念。他们知道，有八路军在，有他们自己在，一定能打退鬼子，守住这片来之不易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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