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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月日,辰时二刻,王家洼后山岗
通信员的喊声像一块冰,砸进众人滚烫的悲愤里,让所有人瞬间清醒过来。陈惊雷猛地从地上站起来,额头的血混着泥土往下淌,他抹了一把脸,眼神里的悲伤被淬成了冷硬的光:“多少人?走的哪条路?”
通信员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看旗号,还是松井的大队!约莫三百来人,没带重炮,走的是野狼谷的小道,估摸着是想抄近路,把咱们困死在山里!”
“小道?”张政委眉头一拧,快步走到山岗边缘,朝着野狼谷的方向望去。晨雾还没散尽,谷口的轮廓影影绰绰,“野狼谷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行,两边是峭壁,他们敢走,就是仗着咱们没弹药,想瓮中捉鳖!”
赵铁锤猛地站起来,怀里的轻机枪被他攥得咔咔响:“没弹药就拼刺刀!老子这条命,早就该跟二牛埋一块儿了!”
“拼?”陈惊雷低喝一声,目光扫过身边的战士——能站直身子的,不过四十来人,一半挂着彩,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瘸了腿,每个人的枪膛里,最多只剩三子弹,“拼了,王家洼的仇谁来报?牺牲的弟兄,岂不是白死了?”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赵铁锤的莽撞。赵铁锤愣住了,嘴唇动了动,最终攥着机枪蹲下身,狠狠一拳砸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土。
大刘忍着胳膊的剧痛,凑到陈惊雷身边:“队长,你说咋办?咱们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跑都没力气跑。”
陈惊雷没说话,目光落在山岗下的荒草坡上。坡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谷子,穗子沉甸甸的,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他又抬头看向野狼谷的方向,突然眼睛一亮:“野狼谷入口有片乱石滩,乱石滩后面是片松树林,松树林里,全是去年冬天的枯枝败叶!”
张政委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拍了一下大腿:“你是说……火攻?”
“对!”陈惊雷点头,声音陡然拔高,“咱们没弹药,但咱们有柴火,有野谷子!松油易燃,野谷子能助燃,只要把鬼子引进松树林,一把火,就能烧他们个片甲不留!”
“可火攻得有人引,有人断后啊!”大刘急道,“鬼子不是傻子,不会轻易进林子的。”
“我去引!”陈惊雷攥紧了手里的砍刀,刀刃上还沾着王根生的血,“我带着十个弟兄,去乱石滩佯攻,把松井的火气撩起来,他肯定会追着我进林子!”
“我跟你去!”赵铁锤猛地站起来,眼里的空洞被怒火填满,“老子的机枪没子弹,但老子有枪托,能砸死几个鬼子算几个!”
“还有我!”“我也去!”十几个战士纷纷站出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决绝的神色。
张政委看着他们,眼眶热,却用力点了点头:“好!惊雷带突击队引敌,铁锤跟着你,负责佯攻;我带着剩下的人,去松树林布置火油——王家洼的乡亲们,家里存的有桐油,都带上!再让伤员们,去砍些干树枝,堆在林子两头,只要鬼子进来,就封死他们的退路!”
“记住!”陈惊雷转身看向众人,声音沉得像铁,“这不是拼命,是保命!是为了给弟兄们报仇,为了活下去,继续打鬼子!”
队伍立刻行动起来。伤员们互相搀扶着,去王家洼的废墟里翻找桐油和火折子;能打仗的战士,跟着张政委往松树林钻,砍树枝,堆柴草,忙得脚不沾地。陈惊雷挑了十个身手利索的老兵,每个人腰间都别着两颗仅存的手榴弹,手里攥着砍刀或锄头,朝着野狼谷的乱石滩摸去。
辰时五刻,乱石滩。
松井的大队果然到了。鬼子排成单列,小心翼翼地走在窄道上,松井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手里的军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远远看到乱石滩上的陈惊雷等人,嘴角勾起一抹狞笑:“八路的残兵!追上去,杀光他们!”
十几个鬼子端着三八大盖,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打!”陈惊雷大喊一声,率先扔出一颗手榴弹。
轰隆一声,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鬼子被炸倒在地。其余的战士也纷纷开火,子弹呼啸着飞出去,又放倒了三个鬼子。
“就这点人!这点子弹!”松井狂笑起来,“给我追!他们没子弹了!”
鬼子的大队立刻加快度,朝着陈惊雷等人冲了过来。
“撤!”陈惊雷喊了一声,带着人转身就往松树林跑,脚步故意放得很慢,还时不时回头放一枪,撩拨着鬼子的火气。
松井果然上当,气得哇哇大叫,挥舞着军刀大喊:“快追!别让他们跑了!”
三百多个鬼子,像一群疯狗,追着陈惊雷的身影,涌进了松树林。
陈惊雷带着人,在树林里七拐八绕,专挑树枝密的地方走。鬼子的队伍被拉得很长,前后断了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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