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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月日,亥时三刻,鹰嘴崖隘口
爆炸声还在耳边轰鸣,火光把夜空烧得通红。陈惊雷的砍刀砍进一个鬼子的胸膛,鲜血喷溅在他脸上,温热的液体混着汗水淌的液体混着汗水淌进嘴里,又咸又腥。他猛地抽出刀,转身迎上另一个扑来的鬼子,刀刃划破空气,带着一股劲风,劈开了对方的军帽,削掉了半片头皮。
“队长!左边!”身后传来一声大喊,是跟他来的老兵王根生。
陈惊雷猛地侧身,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打在身后的树干上,木屑四溅。他抬头看去,一个鬼子正举着三八大盖,对着他瞄准。王根生眼疾手快,扔出一颗手榴弹,轰隆一声,那鬼子被炸得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谢了!”陈惊雷喊了一声,刚要往前冲,就看到王根生的身子猛地晃了晃,胸口冒出一蓬血花。
“根生!”陈惊雷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疯了一样冲过去,抱住王根生往下倒的身体。
子弹是从隘口外飞进来的,不知道哪个漏网的鬼子,躲在石头后面放了冷枪。王根生的嘴里涌出血沫,他看着陈惊雷,眼睛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手里还紧紧攥着一颗没扔出去的手榴弹。
“队……队长……”王根生的声音气若游丝,他抬起手,想去抓陈惊雷的胳膊,手指却只碰到了一片血污,“俺……俺娘还在等俺……等俺打跑鬼子……回家……”
陈惊雷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死死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却压不住那股钻心的疼。他知道王根生的家,就在太行山脚下的王家洼,去年鬼子扫荡,烧了他家的房子,他娘带着弟弟躲进山里,靠着挖野菜活命。王根生每次打仗,怀里都揣着他娘纳的布鞋,说要穿着这鞋,把鬼子赶出中国去。
“我知道……我知道……”陈惊雷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紧紧抱着王根生,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王根生的脸上,“根生,你撑住,撑住!咱们打完这仗,就回家看你娘!”
王根生的嘴角扯出一抹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手里的手榴弹塞进陈惊雷手里:“拿着……杀……杀鬼子……”
话音落下,他的手猛地垂了下去,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夜空的方向,那里有几颗星星,亮得刺眼。
陈惊雷抱着王根生的尸体,浑身都在抖。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榴弹,上面还沾着王根生的血和体温。他猛地站起身,对着隘口的方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转身冲进了鬼子的队伍里。
砍刀挥舞得更快了,每一刀都带着复仇的怒火。他的胳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深可见骨,他却浑然不觉;他的腿被鬼子的刺刀捅了一下,鲜血浸透了裤腿,他还是往前冲。身边的老兵一个个倒下,有的被鬼子的子弹打中,有的拉响手榴弹,和鬼子同归于尽。
“惊雷!撤!快撤!”张政委的声音从防御墙那边传来,带着哭腔。
陈惊雷抬头看去,隘口外的鬼子越来越多,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已经架了起来,炮口对准了隘口的方向。防御墙被炸开了一个大口子,几个战士死死守在缺口处,子弹打光了,就用石头砸,用刺刀捅,一个个倒在血泊里,尸体堆成了小山。
“政委!不能撤!”陈惊雷大喊,他看到一个年轻的新兵被鬼子的刺刀挑了起来,那新兵才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步枪,嘴里喊着“杀鬼子”,声音却越来越小,最后头一歪,没了声息。
“再不撤就全完了!”张政委冲过来,一把拉住陈惊雷的胳膊,“百姓还在深山里,我们不能都死在这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陈惊雷的目光扫过隘口,到处都是尸体,有八路军的,有鬼子的,鲜血染红了窄窄的山路,渗进土里,把脚下的石头都染成了暗红色。他看到王根生的尸体被一个鬼子踢到一边,那鬼子还狞笑着,用刺刀挑开了王根生怀里的布包,里面的布鞋掉了出来,被鲜血浸透,变得沉甸甸的。
“啊——!”陈惊雷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他甩开张政委的手,朝着那个鬼子冲过去。
就在这时,“轰隆!轰隆!”两声巨响,两门步兵炮同时开火了。炮弹落在隘口的中央,掀起漫天的尘土和碎石。陈惊雷被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了张政委的呼喊,听到了战士们的惨叫,还听到了鬼子的狞笑。他想挣扎着爬起来,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沉。他感觉有人在拖他的胳膊,是大刘的声音,带着哭腔:“队长!队长你醒醒!我们撤!我们回家!”
不知过了多久,陈惊雷终于睁开了眼睛。
天已经蒙蒙亮了,鹰嘴崖的方向传来阵阵枪声,却越来越远。他躺在一片密林里,身边是几个幸存的战士,每个人都挂着彩,脸上满是疲惫和悲伤。张政委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王根生的那只布鞋,眼圈通红,嘴唇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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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刘蹲在一旁,低声啜泣着,他的胳膊被打断了,吊在脖子上,脸上满是血污。赵铁锤坐在不远处,手里攥着一个枪托,眼神空洞地望着鹰嘴崖的方向,嘴里反复念叨着:“都没了……都没了……”
陈惊雷挣扎着坐起来,他的胸口疼得厉害,低头一看,缠着的纱布已经被鲜血浸透。他看向鹰嘴崖的方向,那里的火光已经熄灭了,只剩下浓浓的黑烟,在清晨的天空中缓缓飘散。
“牺牲了多少人?”陈惊雷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张政委抬起头,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张了张嘴,声音哽咽着,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根生……柱子……二牛……还有三十多个弟兄……都没了……”
陈惊雷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想起了王根生临死前的眼神,想起了那个十六七岁的新兵,想起了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弟兄们。他们一个个鲜活的面孔,在他眼前闪过,最后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鬼子……”陈惊雷咬着牙,牙齿咯咯作响,眼里迸出血丝,“我要杀了他们!我要为弟兄们报仇!”
他猛地站起身,却又重重摔了下去。大刘连忙扶住他,哭着说:“队长,你别这样!弟兄们在天有灵,也不想看到你这样啊!”
陈惊雷看着手里紧紧攥着的那颗手榴弹,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红色。他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来,在寂静的密林里回荡,听得人心头酸。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一个通信员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上带着惊恐的神色。他看到陈惊雷和张政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着:“政委!陈队长!不好了!鬼子……鬼子进了王家洼!烧了房子,杀了人……王根生他娘……他娘和弟弟,都被鬼子杀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陈惊雷的头上。他浑身一震,手里的手榴弹掉在地上,滚到了一边。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空洞得吓人。
风从密林里吹过,带着一股血腥味,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的鹰嘴崖,还在冒着黑烟。
而王家洼的方向,火光冲天,隐隐传来鬼子的欢呼声,刺耳得让人想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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