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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踏过第七道山梁时,天已擦黑。风从北面吹来,带着沙砾和干草的气息。沈令仪勒住缰绳,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她望向远处雁门关的轮廓,城楼低矮,烽火台沉默,没有一点光。
萧景琰翻身下马,拍了拍肩上的尘土。他没说话,只是朝她看了一眼。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入营地侧门。
林沧海已在帐中等候。他穿着旧皮甲,腰间佩刀缺口未修,见他们进来,立刻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小姐,您来了。”
沈令仪扶他起身。他抬头看她一眼,眼角微颤,随即低头退到一边。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油纸包着的文书,递了过来:“三日前,有商队入北狄王帐,送的是铁锅、火药,还有南边的绸缎。但他们不是商人。我派人查过,那些货车上刻着暗记,是谢家老库房的标记。”
萧景琰接过文书,快翻阅。上面记录了几处边境哨所的异常调动,还有几笔银钱流向不明。最后一页写着:“使者持沉水香入帐,与左贤王密谈半个时辰。”
沈令仪闭了闭眼。那香味她记得。宫里禁用,只有一个人敢用。
当夜子时,月轮升至中天。她独自坐在帐中,盘膝而坐,双手交叠于膝上。她开始引导气息下沉,五感缓缓剥离现实。月魂之力启动,记忆回溯——她回到了五日前北狄部落的议事大帐。
帐内灯火昏黄,十几名长老围坐一圈。门口走进一人,戴着青铜面具,穿深色长袍。他开口说话,声音经过布巾遮掩,却仍能听出是南地官话:“只要你们在春荒时扰边,烧粮道,截运兵车,朝廷必派京营主力北上平乱。那时……”他顿了顿,“京城空虚,大事可成。”
一名老者皱眉:“你有何凭证?”
面具人伸手,从怀里取出半枚虎符,放在桌上。铜质斑驳,纹路清晰。沈令仪看清那一角月牙形缺口时,心口猛地一紧。那是她父亲当年赐给副将的信物,另一半还在她贴身藏着。
画面结束。她睁开眼,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手指僵直,几乎握不住茶杯。胸口闷痛,像是被重物压过。
萧景琰掀帘进来,看见她脸色不对,立刻走过来扶住她手臂。他没问,只低声说:“你说。”
她喘了口气,声音哑:“谢家还有人活着。他们在用虎符调兵。不只是煽动部落,他们在勾结倭寇,用粮食换兵器。目的不是边患,是逼朝廷抽调禁军,趁机夺权。”
他眼神变了。他转身走到案前,铺开地图。林沧海也进来,指着几处地点:“这些地方,过去一个月都有‘盐商’出入。但查过货物清单,根本没有盐。倒是有些箱子重得离谱,押运的人走路都歪。”
三人围着地图站定。萧景琰用炭笔圈出三条路线,交汇点正是京城西北三十里的白河渡口。
“他们想把兵器运进京。”他说。
林沧海点头:“而且已经运了不止一次。”
帐外传来巡更的脚步声。火把的光透过帐布照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晃动的线。
沈令仪撑着桌角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她盯着那个交汇点,忽然说:“沉水香不是随便能带出宫的东西。能用它做信物的,只有一个地方来的人。”
萧景琰抬头看她。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说:“谢昭容还活着,她在宫里给我们传消息。”
话音落下的瞬间,帐外一声异响。像是有人踩断了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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