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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毒日头下的火气（第1页）

下午两点的cbd商圈，太阳把柏油路烤得冒热气，姚逸天坐在电动车上，裤腿粘在汗湿的腿上，手里的矿泉水喝到只剩瓶底，温吞吞的像他此刻的火气。手机屏幕亮了又暗，“美团众包”app上的“新订单”提示迟迟不跳，他烦躁地划了两下屏幕，忍不住骂出声：“这破平台是不是故意的？半小时了！一单没有！”车座被晒得烫屁股，他挪了挪身子，目光扫过路边的写字楼——里面吹空调的人点份下午茶三十多，他跑三单才能挣这么多，还得跟时间赛跑。又等了五分钟，还是没单，姚逸天狠狠踹了脚电动车轱辘，骂骂咧咧地嘟囔：“早知道今天不出来了，电费钱都赚不回来，还不如在家睡大觉！”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下，不是订单，是母亲覃芳来的语音。他点开，母亲的声音带着风湿犯病的沙哑：“小天，别在太阳下晒太久，妈今天煮了绿豆汤，你要是晚上回来早，妈给你热着。”姚逸天的火气消了点，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半天，最后只回了句“知道了，你别乱动”。挂了哈语音，他又骂自己没用——上个月母亲说风湿药快没了，他到现在还没凑够钱买进口的，只能让她先吃便宜的国产药。

正烦着，手机终于跳了单，是三公里外的奶茶店取餐，送写字楼。姚逸天眼睛一亮，猛地拧动车把，嘴里还念叨：“算你还有点良心，再没单老子真要卸了这破app！”刚骑出去没两百米，前面路口突然堵了——一辆黑色轿车加塞，把非机动车道堵得严严实实。姚逸天按了按喇叭，没反应，他又使劲按了好几下，火气蹭地上来了：“眼瞎啊？没看见非机动车道吗？加塞加得这么理直气壮！”轿车里的人探出头瞪他，他也毫不示弱地回瞪，直到后面的电动车也开始按喇叭，那轿车才不情不愿地挪了挪。过路口时，姚逸天还在骂：“什么玩意儿，有钱了不起啊？早晚被交警逮住扣分！”骂着骂着，他想起了大哥姚逸峰——大哥开货运卡车，上次就是因为被小车加塞，差点蹭到护栏，电话里大哥没骂别人，只说“小天，路上开车别跟人置气，安全第一”。大哥创业赔了钱，现在跑货运还债，每天开十几个小时的车，眼底的红血丝就没消过，哪还有力气跟人吵架。取奶茶时，店员动作慢了点，姚逸天又忍不住催：“快点快点！时要扣钱的！”店员白了他一眼，他才闭了嘴——想起弟弟姚天北在电子厂，被组长催着拧螺丝，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天北也没敢跟人急过。上次天北工资，偷偷给他转了两百，说“哥，你别总吃泡面，买点热乎的”，可姚逸天知道，天北自己的劳保鞋磨破了底，都舍不得换。送完奶茶，又没单了。姚逸天停在树荫下，点了根烟，烟雾里他想起三哥游千里——三哥在国企当文员，虽然稳当，可上次视频，三哥说“小天，哥也难，孩子学费、房贷，压得喘不过气”，话里满是疲惫。四兄弟里，就他最没出息，只能靠送外卖混日子，还整天跟人骂骂咧咧。正懊恼着，头顶突然暗了下来。姚逸天抬头，只见原本晴朗的天，裂开一道青紫色的缝，细碎的光点像萤火虫似的往下落。他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强大的吸力突然拽住他，电动车“哐当”一声倒在地上，奶茶撒了一地。他想喊，却不出声音，身体像被无形的手往上提。地面离他越来越远，他看到自己摔在地上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母亲的聊天框——他还没说“妈，我明天给你买新药”。最后一刻，姚逸天脑子里闪过的，是大哥握着方向盘的手、三哥疲惫的脸、天北磨破的鞋，还有母亲煮的绿豆汤。下一秒，意识就被青紫色的光彻底吞没，只留下空荡荡的树荫下，倒在地上的电动车和洒了一地的奶茶，在毒日头下慢慢变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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