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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轻轻拍了拍棺盖,像是在安抚里面的东西,然后抬起头,迎着祁若衡的视线,慢悠悠地说道:“叛变?我何时说要叛变太虚宗了?哦不对,我又何时成了你们太虚宗的狗?”
“你到底想怎样?”
“怎么样?”印飞白重复了一遍祁若衡的问句,猛地用力,一把掀开了棺盖。
棺盖轰然掀开,重重砸在冰面上,激起一片碎雪。
棺内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魔气森森,也没有任何奇怪的东西,只静静躺着一具身着玄黑绣金纹袍服的躯体。
那人面容苍白如纸,双目紧闭,本该是张凌厉的俊容,但因陷入沉睡,倒添了几分柔和。胸口处,一道被利刃贯穿的伤口赫然在目,衣袍上深褐色的血渍已干涸发硬。
是温如晦。
不,准确来说,是那个本该早已灰飞烟灭、尸骨无存的魔尊温如晦!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有刀剑出鞘的铮鸣声,有几人如临大敌地剑指那具棺椁。
“魔尊尸体?!怎会在此啊?”
“祁宗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坐在祁若衡不远处也是以为掌门,见此情形对他大声问道。
祁若衡的瞳孔骤然收缩着,一脸惊愕地看向印飞白,没空搭理那人。
怎么回事?他也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盯着棺中那张熟悉到刻骨的脸,袖中的手指一根根蜷紧,指节泛出青白色。但仅仅一瞬,他便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甚至轻轻叹了口气。
印飞白却已不再看他。
黑袍魔修转过身,面向满座惊骇的正道修士,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诸位都看见了?这就是你们正道魁首、太虚宗主祁若衡,私下藏匿魔尊尸身,秘密炼制,图谋不轨的铁证!”
他猛地指向祁若衡,眼中最后一丝伪装的平静彻底崩裂,只剩下滔天的恨意与癫狂:“祁若衡!你答应我的事呢?!你说温如晦身死,只要寻回他的尸身,你便以回魂之术换我自由。我他娘是的为你当牛做马几十年,替你干了多少见不得光的脏事!如今尸身在此,你的诺言呢?!”
祁若衡静静听着,直到印飞白吼完,才微微抬眸。
他忽然笑了。
就像是换了一个人,面上的温文尔雅不见了,唇角牵起,是一种近乎怜悯又带着嘲弄的弧度。他在嘲笑印飞白。
“印飞白啊印飞白,”他轻轻摇头,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活了数百年,怎还如此天真?”
“回魂之术?”他嗤笑一声,“逆天改命这等虚无缥缈的传说,你也信?我说有,难道就有吗?”
印飞白脸上的疯狂凝固了,蓝紫色的眼睛沁着寒霜就这么冷冷地望着他。
祁若衡缓缓站起身,月白氅衣在风中轻扬,宛如一柄尖刀。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台下那口黑棺与棺边如遭雷击的魔修,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如刀:“我不过是需要一条听话的狗,替我处理些不便亲自出手的麻烦。至于温如晦的尸身……”
他目光扫过棺中那具毫无生息的躯体,眼底掠过一丝深藏的炙热,随即化为淡漠:“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寻不到呢。没想到,你还算有点本事。只是可惜,你就算将它完好无损地送到我面前,又有何用?”
印飞白死死瞪着祁若衡,目眦欲裂,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几十年信仰,几十年忍辱,几十年甘为走狗。
到头来,是他被骗得团团转!?
“嗬……嗬……啊!!!”
一声凄厉如濒死野兽的嘶吼,猛地从印飞白喉中迸裂而出!
他周身魔气轰然炸开,黑袍鼓荡如垂死之翼,那双总是倦怠讥诮的眼睛此刻赤红一片,疯狂与绝望在其中汹涌沸腾。
他像一头彻底失控的凶兽,合身扑向高台之上的祁若衡!
祁若衡垂眼看着他,连脚步都未挪动半分。眼中没有惊惧,没有怒意,甚至连嘲讽都淡去了几分,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打量蝼蚁般的审视。仿佛在看一场编排拙劣的戏,而戏台上那小丑的癫狂,只令他感到一丝无趣。
就在印飞白裹挟着滔天魔气扑至身前丈许之际,祁若衡终于动了。
他仅仅抬起了一根手指。
指尖灵光微绽,清浅如晨露,却在一瞬间引动了周遭天地灵力。凌剑台上终年不散的凛冽风雪骤然一滞,随即疯狂汇聚,化作无数道肉眼可见的冰晶锁链,自虚空骤然浮现,层层叠叠,瞬息间便将印飞白死死缠缚在半空。
“噗——”
印飞白一口鲜血狂喷而出,魔气被那冰链中蕴含的纯正灵力硬生生压回体内,反噬之力震得他五脏六腑几乎移位。他拼命挣扎,冰链却越收越紧,深深勒进皮肉,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情。
“我给过你机会。”祁若衡的声音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遗憾,“可惜,狗一旦发疯,就容易咬到主人,那便只能打杀了。”
他指尖灵光骤盛。
冰链陡然绷紧,眼看便要彻底绞碎印飞白的魔躯,温禾瞳孔一缩,猛地就要起身。
一只冰凉的手却从旁伸来,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叶不归并未看她,依旧端坐席间,侧脸在雪光映照下清寂如塑。她指尖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静,将温禾牢牢按回原处。
温禾急急转头,却见叶不归也转过来朝她缓缓摇了摇头。
别动。
可是她不动,印飞白是真的会死的!
就在这时,被冰链禁锢的印飞白忽然发出一声凄厉长笑,周身竟燃烧起漆黑的火焰。那火焰并非灼热,反而透出刺骨阴寒,所过之处,纯净的冰晶锁链竟迅速染上污浊的墨色,发出“滋滋”腐蚀之声。
“祁若衡——!!”他嘶吼着,拼尽最后余力,猛地挣碎了数根锁链,血肉模糊的手掌裹挟着残存的魔焰,狠狠抓向祁若衡的面门。
祁若衡那看不起人的眉梢终于微微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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