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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弄脏
浩渺无垠的海面风平浪静,日头晒得高,是个适宜出行的好天气。
温禾没有闲工夫跑到船上吹吹海风惬意一番,而是抱着一块大石头,手拿一把短刃,兢兢业业地在上头描刻。
宋默事先用朱砂在石头上描过红,只需要根据红线刻印出即可。
听上去似乎很简单,但石头又硬又重,即便是削铁如泥的短刃凿上去也颇费气力,更何况所需的石头数量太多,得花上不少功夫和时间。
温禾刻完一块,转了转酸疼的手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都一下午了,还有一半要刻呢……啥时候是个头啊?”
宋默以前曾醉心过一段时间的雕刻,角度力道皆是分毫不差,因而速度和质量都要好上许多。经过一下午的累积,身边已堆起了一座小石山。
“还剩一点,你歇会儿,我很快就好。”
他说这话时,脸上仍是挂着浅浅淡淡的微笑,没有丝毫不耐烦,只抬头看了一眼少女,便低下头去又尽心竭力地做活。
太阳照久了,有些口干,温禾从腰间摘下水壶牛饮。
日光照耀波光粼粼的海面,再经由那点点璀璨停驻在青年的乌发,晃得她眼睛发烫。
她突然落下一滴泪来。
泪滴砸在手背的炽热和眼眶中是相同的温度,她背过身去面朝大海,企图让咸涩的海风吹凉了去。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突然有想哭的冲动,于是把一切归因于事情总算告一段落的松懈。
“刻好了。”
宋默把一堆石头聚拢塞进周天袋里,指尖轻点肩头,在温禾转身的刹那,猝不及防地蹙起眉头:“怎么了?”
少女扬起侧脸,眼尾绛着红意,好似受了委屈哭过一回,连带着鼻头也红红的。
“没……没事。”
温禾揉了揉脸,用力搓着鼻头,几乎要将它搓变形了去,“许是风大,辣着眼睛了。”
说着便起身从他手中接过周天袋,往岛屿的另一边去。
她走的又急又快,宋默伸出的手停滞在半空许久,收了回去。
没有牵手,只管走着自己的路。
宋默望着前方少女扬起的发尾,他是想与她牵手的。但不知为何,但凡他提了速度要追上时,她也便加快步子从他手中溜走,像一条灵活的鱼,亦或者是一场风,抓也抓不住,握也握不住。
他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既不快也不慢,循着她的步子,不好将人逼急了。
他们事先就将整个岛屿都环视了一遍,摸清楚了石头大概要放置的位置,也都在附近做好了标记。
温禾找到树上刻着小小“禾”字的记号,掏出一块石头埋在了树根边上。
这样的布置,在整座岛上还有八十个,加上这处,一共是八十一个。
八十一个咒印,届时催动灵力,将整座岛化成“境”,只是他们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海上天气变化多端,刚下过一场雷雨,土壤潮湿,挖得温禾的指缝里都是泥巴。她又不擅长术法,全靠辛勤的双手苦干。
等到二人踩点埋藏好石头,海上升起一轮清月,澄澈宁静。再加上海面也是波平浪静,总给人一种风雨欲来之感。
“这样就差不多了。”温禾翘着沾满泥土的手心,以防弄脏衣服,她想到明日要使的连环计,终于愿意转头和他搭话,“明日需要的东西,你都向云姨说过了吧?”
宋默轻轻“嗯”了一声,喉头滚了滚,又把想问的话咽下去,只是径自抓起她的一只手,不嫌肮脏地掏出帕子仔细擦拭,从红润的掌心到青葱似的手指,仔仔细细地把所有污秽都擦净,心里直觉得只有这样才配得上她。
温禾抽了抽手,没抽动,撇过头去任由他擦。
眼光却一点都不肯落在他脸上,黑眸之下藏着心事,不愿叫他发现。
擦完一只,还有另一只。
宋默又拉起另一个,细致地把衣袖往上拂,从她的手腕一点点往下。
他突然道:“你以前也是这么帮我擦干净的。只不过……那时我沾的不是泥,而是人血。”
他突然旧事重提,温禾有些不明白。
其实对她来说,那不过才过了一年而已。但于他而言,却是实打实的四年。她几乎都快要忘了那日的场景,他却还记得清清楚楚,恍如昨日。
“你还记得吗?”
许是看出她面上的怔然,宋默停下动作,掀开锋利又柔软的眉眼,小心翼翼地试探,想要一眼望进她心里。
“嗯。”
少女回答的声音很轻,落入耳中叫他总算松了一口气。
记得就好,记得就好。
“你那时可有觉得我脏?”
“嗯?”
他问这话的时候声音也轻得橡根针,细细地扎过自己的心上,他既期待答案,又惧怕这个答案。因而问的时候,声音也差点被风带走。
温禾一刹那间没听清,却心领神会地知晓他问的是什么。
你那时……可有觉得我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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