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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不作声,规律敲击桌板的手指停顿了片刻。
“你应该知道,我的父亲现在正躺在苏合市第三人民医院。”姜既月的黑白分明的眼睛,不带什么情绪,仿佛那是个与她毫不相干的人。众所周知,三院是精神病院。
他的表情明显有几分不悦:“你威胁我?”
姜既月没有立马反驳,淡定的喝了口茶,说道:“不是威胁,是事实。”
“他生病了,很久之前就病了。他妄图控制所有人,无法忍受任何人在他的世界里说三道四。执念在心里待久了,便成了病。”她去看望过,那个才年过半百的男人头发已经花白。
她再心狠也不愿父亲沦落至此。瘦削地只剩下一具干瘪的骨架,同不锈钢吊扇般在宽大的病号服底下晃。
他时而恶狠狠地保持清醒,时而乐呵呵地糊里糊涂。
清醒时便会大喊:“春雪,你快点回家,我一个人撑不住。”
在那个时候,她忍住眼泪有些释怀,最起码,他心里有过母亲的存在。
姜既月的话足够直接真实,一针见血。她希望陆绥得到父亲的支持,因为那些是她不曾有的。
陆衡第一次被一个晚辈教育,他虽然依旧保持着从容淡定,但心情还是有些复杂。
其实自己只不过是在硬壳里待久了,他并非不知道陆绥这些年的经历。
陆衡原本想让儿子继承公司,并不单纯为了那份家业,更因为骨子里那份对血脉亲情的信任,也不是看不起艺术家这份职业。
但儿子的离家出走,彻底寒了他的心。一气之下就切断了他的经济来源,妄图以那种方式逼他回来。
可陆绥这人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他从不妥协。
一个人苦苦支撑着学费生活费,没再问家里要一分钱。
久了,久到他同陆绥的聊天方式还停留在十八岁。
这些年也没说过几句完整的好话,两个人的脾气都是一样的倔。
姜既月说得这些,与他而言无关痛痒。陆衡的气量不至于和小辈生气。
现在无非是需要有人能明目张胆地捅破这层窗户纸,送上一把梯子。
漫长的叹息过后,他拿起西服起身:“需要送什么东西吗?”
姜既月停顿半刻,才反应过来,这是答应了。
立马摆摆手:“不用不用,这些我都准备好了,您能去就行。”
她坐在车上忍不住向陆衡介绍起陆绥当年成就:“那是他才二十岁,就已经成为各大拍卖行争相抢夺的炙热新星,数次受邀参加双年展,日内瓦的高古轩画廊有一块他的专属展位。当别的艺术家还在为展厅好一点的位置抢得头破血流时,他早就已经创立了基金会为独立画家提供资金上的援助。”
姜既月夸起陆绥来不带停:“有的艺术家终其一生也无法成名,穷困潦倒的了结此生,死后再被人们拿出来津津乐道,而他年纪轻轻就达到了这样的高度,是幸运的同时也是不幸的……”
思绪飘远,眼神中流露出淡淡的忧伤。
她打了个响指。
“不过他远比你想象的更加优秀,说这些你可能不太清楚,我打个比方,如果陆绥是绝对是一支基本面优质完善潜力股。”
姜既月手舞足蹈夸夸其谈的样子,就是在炫耀。
陆衡他原本紧绷的表情也有些松动。这样的女孩,怪不得儿子喜欢。
这边的陆绥浑然不知。
他正在向一个俄罗斯小哥介绍画面。
直到她抱着那盆玫瑰,从天而降般出现在他面前。
“呐——路上捡的,送你了。”姜既月把血色玫瑰砸在了他的身上。
陆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浓郁的香呛了满身。
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笑意。
姜既月始终觉得花不只是女孩的专属,男孩也是需要鲜花的,尤其像陆绥这样的美男,鲜花尤其衬他。
“谢谢你。”
他的眼里没有鲜花,只有她。
那个俄罗斯人看着两人笑着说道:
“Утебякрасиваяжена”(你的妻子很美丽)
姜既月听得一头雾水,问陆绥:“他说了什么?”
陆绥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他说玫瑰很香。”
“你帮我谢谢他。”姜既月对着那人友善地点头。
陆绥扭头嘀咕了好久。
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谢谢要说这么久,姜既月狐疑的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个人,想着以后一定要找机会学一下俄语。那个俄罗斯人重重地拍了下陆绥的肩,随后就笑着走了。
她刚开始是和陆衡一起来的,他中途去接梁女士了,所以自己先同陆绥汇合。
眼下,这两个人盛装打扮出现在门口。
姜既月拉着陆绥前去迎接:“叔叔阿姨,你们来了!”
他的表情先是有一丝诧异,随后又恢复如常:“爸妈,你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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