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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旬前。
顺天府已步入春,但草原的冬却仍未结束。
漫无边际的白覆盖了天地,山川河流皆化为一色。唯有鲜红的血随着头颅的滚落溅出,如明艳张狂的花,开在了克腾草原之上。
“杀——”
来势汹汹的大军如黄河奔涌,带着踏平一切的欲望,纵马奔袭于雪原之上。
“该死!”
握住大刀,隗殷咬紧牙关。
薄迁尚无败绩,他却已认清了自己。隗殷并不想成为薄迁的战俘,可再向后就是阔涟,他已没有退路。
既如此,便唯有血战。
虽非帅才,但隗殷却分外勇武。
冲入万军之中,勒马扬蹄。隗殷手持大刀,几乎每一刀都是尽全力劈下,下一刀却不见力竭。近他身者,几乎都在三招内被大刀砍断了脖颈,坠下高马,被践踏成肉泥。
鲜血满手满身,他已然杀红了眼,身边也形成了一个空圈。
直到那银甲小将跃入其中。
“隗殷!”
黑色的骏马高大,马蹄扬起白色的雪,像是踏云而来的天马。其上的银甲将士头戴斗笠盔,覆玄铁面具,手持红缨长枪,仿若乘天马而来的天兵。
——正是薄迁。
耳边嗡鸣,隗殷已听不清声音,却辨认出那张面具。他用力劈下,长枪却以巧劲抵住了他的刀。薄迁并未如寻常武将般出言讥讽,他只是抬手,长枪四两拨千斤般将长刀拨开,而又直直向隗殷刺去。
“隗恒!”
隗朔的嘱托犹在耳边,隗殷险而又险的避开。
他再度提刀,怒声道:“我要你的命!”
“铮——”
长刀与枪尖相击。拨开长刀,薄迁纵马旋身,几乎是闪至隗殷身后,用力劈下。
……
“咚!”
战鼓再度敲响,却是昭告这座城池的易主。
隗殷战败了。
他与薄迁,终究是他逊色一筹。
虽遍体鳞伤,隗殷的伤处却也被医者处理。麻绳缚住了他的双手,身上一切能取自己性命的物什都被夺走。死水般的眼似乎再掀不起什么波澜,注视着为他搜身的将领,隗殷面无表情,重重咬下舌根。
早在出征前,隗殷就想过或许会有这一天,但他从没想逃。
他的身后还有母妃,还有胞弟。他可以战败,可以战死,但他绝不能被俘虏。
他的父王绝不会允许他成为俘虏。
而隗恒……
鲜血顺着唇边滴滴滚落,惊恐的士兵来掰隗殷的嘴。
他的胞弟因为一碗汤药在榻上重病不起,他得知消息后递信去问,却只得到送药的侍女已服毒自尽的消息。而他的胞弟,他的文殊奴安慰他,却说自己已无大碍,让兄长莫要挂心,奋勇杀敌。
杀敌……
隗殷死死咬住舌根。
既然为了战胜他,能够毒害他的胞弟。隗殷又要怎么相信,隗恒能够善待他?
“快用力掰开他的嘴!”
将领也分外慌乱,但他们总不能将所有俘虏的牙拔掉。何况一心寻死的俘虏很少见,狄人多洒脱,为谁打仗不是打,为谁而用不是用。
隗殷终是被救下来了。
只是他的舌头早已被咬烂,肿大到无法清晰的开口。既然无法说出明晰的话,隗殷便闭口不言,只当自己又聋又哑,问什么都不做回答。
直到薄迁来见了他。
“兄长。”
熟悉的称呼被陌生的人吐出,隗殷几度欲呕,却只冷冷看着薄迁。
看到他的反应,薄迁面不改色:“听说你有胞弟,是我的六兄。”
“不知,六兄可还安好。”
这句问候被视作挑衅,隗殷咬紧牙关,终是一字一句:“安不安好,你不知?”
隗殷终于有了反应,薄迁却依旧平静:“兄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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