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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长宣瞧着敬黎脸色,道:“可需薛某取下?”
“无妨。”褚溶月道,“心病无药可医,若叫他人因褚某人而缩手缩脚,褚某倒真要寝食难安了。”
“褚溶月,你再忘不得师尊,也万万不可这般昏头昏脑!”
“我何尝昏了头?”
“你没有么!”敬黎咬牙切齿,“这么些年皆是你看家,踢雪乌骓见生人便嘶声,你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可眼下你唯似一条见主的狗!”
褚溶月不欲同他争辩,只将眼挪开去,同俞长宣嘘寒问暖。敬黎见他俩你一言我一语,十分和睦,就闷头发起火来,袖一甩走了个没影儿。
俞长宣的眸光才随了会儿,褚溶月就笑说:“公子不必介怀,他气儿来得也快,去得也快,待您同他处上个十天半月,您再说要走,他怕能拽着您的袖撒泼打滚!”
俞长宣顺着他的话:“看来薛某要在这儿待一辈子了。”
褚溶月的笑立时僵在了面上,脱口一声:“当真?”许是怕俞长宣接茬,很快又道,“宅子宽阔渠渠,师……薛公子随褚某来,褚某领您去厢房。”
一路上,褚溶月均在同他解释各屋用途,可光是有他作陪,俞长宣便已感到十足愉悦。
经过那间带锁的屋子时,俞长宣佯作乖顺,撇头不看,褚溶月却十分洒脱:“这屋子是我戚师兄的卧房,他不喜他人碰自个儿的东西,昨日外出云游去,顺手就把屋给锁了。”
说诳。
那门下积了好些尘灰,绝非一日两日可致,任谁看都不像昨日还住过人。
可这又有何好欺瞒?
俞长宣心跳快了些,祂颦眉瞧着那上了三重锁的房门,双手在袖下攥作了拳。
盼是祂多想。
傍晚时分,敬黎因嫌弃祂碍眼,便令祂陪着管事文伯出门采买。
文伯头发花白,腿脚却十分利索。一路不停,俞长宣手里很快提上了大大小小的包袱。
二人出来得迟,饭点赶不回宅子,唯有买两张饼将晚饭对付过去。
俞长宣唇舌功夫颇厉害,三两下便哄得那管事说起交心话。二人倚着巷墙吃饼不足一刻,管事对祂已几乎是有问必答。
唯有一问,那管事如何也答不上来。问的是——那住在带锁屋子里的戚大人,究竟去了哪儿?
管事吞吞吐吐:“这……”他转而一笑,道,“咱们加快脚程罢,这水乡虽匪盗少见,却也并非没有。宅子布处偏远些,您又是个文人,遇了麻烦只怕一点儿招架不住!快快走罢!”
俞长宣心中疑云未散,只得携着一对愁眉归宅。
已是亥时,入宅没几步便见敬黎倒在廊上,身边搁着个七八个酒坛子。那不轻易同敬黎胡闹的褚溶月,也倚着廊木昏昏而睡,满身酒气。
管事便问阿棋:“二位这是怎么?”
阿棋皱着一张脸,像要哭,道:“文伯,二位大人饭后便令阿棋搬酒来吃。您也知这酒烈,很伤身体,可阿棋怎么也劝不动!”
“薛公子哎,过来搭把手吧。”管事冲俞长宣招手,扶那二人回屋时,摇头直咕哝,“这褚大人好清醒,平日里滴酒不沾。敬大人一年仅回来三四次,也不喜沾酒,怎么今日却这般……”
俞长宣淡笑:“许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罢。”
管事自然清楚今日惹他二人争吵的罪魁祸首,哈哈一笑罢,便十分识趣地阖了嘴。
俞长宣才帮着管事扶那二人睡下,便借口回厢房,轻车熟路地绕至那上锁屋子——祂心底有惑,若不解了,只怕走也不畅快。
适才祂没观察仔细,这会儿才知门上有三重玄铁锁。
锁是好锁,奈何不覆灵力,拦不住仙人。
俞长宣略略一扯,那三重锁便似柳条一般轻易叫他摘下。
啷,锁叫俞长宣轻搁去了地上,祂匆匆步入屋中,月光却远比祂更快地攀上了屋中摆设,擦去了大半昏晦。
然而,其间不见带有烟火气的种种,唯有一个冰冷的金漆神龛。
“好啊,好一个卧房!”
俞长宣如遭人扼颈,气息仅能自一针缝里钻进来,却仍搐动着嘴角步近了。
神龛式样繁杂,其上仅竖着两竖灵牌。怪的是,那俩牌刻字一面,皆叫人转朝里头。
俞长宣不喜犹豫,立马便翻开了第一个,就见其上刻有十三字【恩师俞公讳长宣字代清之灵位】。
这是他的牌位,那么另一个……
祂抖着手将第二个灵牌翻正,就见其上赫然雕刻着——
【师兄戚公讳止胤字无咎之灵位】
戚止胤死了?
寿终正寝吗?还是……还是……
俞长宣攥紧那灵牌,手指挤压着牌上的“止胤”二字。
嘎吱!
那叫祂虚拢的木门大敞开来,身后就响起褚溶月的声音,他颤声道:“师尊,是您回来了,对不对?”
俞长宣不应,也没回头,顷刻就听得一阵趔趄声响,足音过后便是一阵极重的喘息,屋门霍地撞上了墙。
敬黎怒不可遏:“谁许你擅闯此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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