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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怨憎会·春“自是……情郎心里渴。”……
春雨缠绵,铺满了一整个长夜。俞长宣彻夜未眠,手在戚止胤后脑轻轻抚着,直至那人入梦安眠。
恰是雨散云收时,俞长宣撑身起来,临拨开戚止胤缠于他腰肢的两臂时,那人却更收紧了。
应是还不大清醒,戚止胤的话音蜜似的粘在一块儿,呓语般:“春凉好睡,师尊何不多歇歇……”
“不缠,为师去解决些麻烦事,很快便回来。”俞长宣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就着润泽春风,在他额间印下一个吻。
这一吻罢,那缠人的双臂便松了开。
俞长宣出门同桑华门弟子问过那李寒木的去处,又道:“待会儿若楼大人醒了,麻烦诸位托他取个香囊送去那儿。”
弟子屈腰应下。
李寒木被囚于一座孤峰石洞内,那儿非御剑不能往。因这石洞布于此峰较低处,此时雨方休,洞口满是湿泥。
俞长宣瞥了眼那儿新留的泥痕,眉锋略挑。
往深处走了没一刻,便遇着个石室。定睛一看,把守石室的正是李寒木的师弟沈霁。
俞长宣半挑了眉间,感慨于这桑华门竟不怕他徇私佑奸。
他比沈霁要高出一个脑袋,此刻稍稍矮下身子,谦和道:“俞某欲入室看望李仙师,不知沈小仙师可有什么要交代的?”
沈霁低眉顺眼地避去一旁,神情木然:“大长老同晚辈交代过,大师兄他肆意行事,险些害了贵客性命,如今他这条命,全交由您来处置。”
俞长宣低低一笑:“俞某岂是那般绝情残忍之人?”
说着,将沈霁的肩膀一拍,在那人哆嗦近摔时,噙笑收回手去。
石室内血腥味极浓,李寒木唇白如纸,可那对吊梢眼依旧凶狠地斜瞪而来。
俞长宣就笑:“看来李师侄的精气神还不错。”
李寒木锐利的眸光在与俞长宣的笑眼相接时,霎变作茫茫然模样。他一面飞快地转动眼珠子,一面歪斜着嘴笑,痴傻地咕哝起什么。
俞长宣知他故作疯癫,倒不急于戳穿,唯隔着薄帕,轻蹭过他血污污的衣衫,而顷在上边察觉了戚止胤的功法残痕。
到底是师徒同心么,一窝子的有仇必报。
“可疼吗?”俞长宣语带悯恤,却生生撕开了已生好的血痂,指尖浸入其中,挤出红艳艳的血。
李寒木任他折磨,自嘻嘻笑笑,扬着脑袋瞧自个儿被束于头顶的双手。
俞长宣已探进少半指头,这会儿倏一收,说:“师侄,你在外人面前装疯卖傻也就罢了,怎么面对师伯,还这般的见外?”
李寒木没搭理,仍自顾自地说话,咿咿啊啊。
俞长宣就端立在他眼前,笑道:“你师尊的封印已解。”
李寒木伺候宁平溪这么多年,绝无可能不知一旦封印解除,宁平溪便将湮灭。
果不其然。
李寒木闻言明显一愣,继而笑起来。他还咿呀扮着傻,可那猩红的双眼间或一轮,那咧得极高的唇角很快就落进了泪滴。
俞长宣于是宽慰一般将他拍打,说:“何必忍着,放开声哭罢。”
李寒木仍扮痴儿,直至唇齿紧合也再闷不住他的哭吼,他的视线就倏然扎去俞长宣面上:“俞长宣!师尊他这么些年救死扶伤,纵使叫人幻化作龙,叫人封印镇压,仍是以德报怨,帮着宗门除尽邪祟……他知你入桑华门,却从未想过要向你寻仇,甚至要我拿珍奇药草去治愈你徒弟……可你……你怎能恩将仇报?!”
“俞长宣啊!你怎能那般待他?”李寒木悲慨万分,若无锁链将他锢紧,只怕已伏倒在地,痛哭流涕。
泠泠音乍起,俞长宣笑不达心:“若非师侄将俞某引入龙潭,俞某又怎会对你师尊出手。”
那高悬的锁链激烈地晃荡起来,李寒木吼声说:“俞长宣,你已杀了师尊祂,却还这般的信口雌黄!——师尊祂厌恶自个儿那双盲眼,从未想过要与你相见!我恐你伤师尊还不及,岂会诱引你入龙潭?!”
李寒木奋力挣着手,腕子上的肿胀处已叫铁链磨破,血痕环了一圈又一圈。
俞长宣原是来兴师问罪,要问李寒木究竟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引入龙潭的。如今听他情真意切地这么一吼,倒生出许多疑惑。
难道当真不是李寒木下的手?
俞长宣忖度着,眼前忽闪过那鸳鸯眼的狸奴,便道:“你那猫儿在何处?”
李寒木的齿牙叫血糊得混乱,他闻声忽股战而栗:“是啊是啊,小雾……小雾在哪儿……我的小雾在哪儿?!”
俞长宣见他神情恍惚非假,却仍不肯放过他,只道:“李寒木,你师尊再怎么为宗门除邪祟,纵使幻化为龙,若想要他不堕作不可控制的恶鬼,必要以人为食。桑华门结界森严,放不进恶人,这么多年,供祂饱腹者,十有八九是无辜清白人家。”
他绕着捆缚李寒木的石柱走了一圈又一圈,语声凉薄,蝮蛇一般将李寒木缠绕绞紧:“你作为一个半疯子,桑华门没可能放你下山,那么喂养你师尊的人肉,又是从何而得?”
李寒木咬紧下唇不肯言说,唇肉鼓胀得发起紫来。
“你若不肯说,俞某便要擅自猜想了。”俞长宣眼中带笑。
朝岚出鞘带着骇人的铿声,可俞长宣的动作却又是柔和的、带有蛊惑性的,好若他全然不会伤人。
剑尖割破李寒木的脏衫,继而便落去了他胸腹,俞长宣道:“桑华门身为仙家之首,最喜招纳八方好汉。天下仙门多数五年遴选一次弟子,可桑华门却是年年觅才,每逢春末便有千人万人上山求仙问道。怪的是,上山人多,下山人却少。缉邪堂那儿挂了百余寻人令,皆在桑华门近处。”
剑尖轻盈在他心口一点,俞长宣笑问:“他们……皆去哪儿了?”
李寒木口气不善:“你多聪明,还需我明说?”
“师侄既不语。”俞长宣道,“师伯便要将你当作帮凶,来罚你了。”
李寒木冷笑:“我可曾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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