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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木风推开屋门进来,关门不过迟了些,秋风从便门缝里涌进来,鞭打在解水枫身上,令他十指哆嗦着攥紧了褥子。
戚木风见他如此,眉心稍拧,急急将门摁上,手上柴刀随手抛去了榻边。
他摸住解水枫的额试温,然而手却不自禁滑下去,停在解水枫的颈上。
他蓦然掐紧!
“这疯子……”俞长宣轻声。
病红上漫,榻上那解水枫痛苦地咳了一声,睁开眼来。
四目相对,戚木风毫不惊喜,只无事发生似的缓缓把手松开,屈身去摸那把血柴刀来拭。
解水枫烧得迷迷糊糊,问:“什么人?”
“是我。”戚木风小声答。
解水枫惊喜:“鸣绿?”
戚木风擦刀的手一顿,竟笑了:“嗯。鸣绿。”
解水枫便温温柔柔一笑,伸手招他,抚他发顶。
戚木风应是很惊喜,他双眼睁大,咧开嘴笑时,双唇乃至于通身皆在发抖,乃至于脸一皱,便掉下眼泪,
“我是鸣绿,戚鸣绿!!”
戚木风反复念着那名,又从脑袋上抓过解水枫的手,伸出舌头舔舐他。
他舔解水枫的指缝、手筋,再用牙磨他白净的手背,似乎唯有如此才能表达出他的欢喜。
俞长宣对戚木风的痴态感到不适,只不再看,推门而出。
不料他出去没一会儿,那声称回来寻仇的戚木风也出来了。
戚木风拉了张板凳过来坐,在院里又是烧水,又是洗衣。
忙完那些,便到灶台那儿烧火做饭,饭做好了,他还给喂。
解水枫吃不进饭,呕出来的秽物也俱是他来收拾。
那一笑泯恩仇的模样,几乎要将俞长宣也给打动,假若俞长宣没一早便瞧见他袖摆浸着血,沉沉坠在身侧。
原来,戚木风进山后,将山民们分别捆去一根粗木上,全束在了埋葬解鸣绿的那方山野上。
远望而去,有如秋收时节,田里草扎的偶人。
仿若游戏一般,戚木风以人身为符纸,绘上火炮纹,想到要留几抹解水枫的痕迹,便精心在他们身上写下几段儒文,旋即施咒,炸得他们血肉横飞。
他后来应是累了,不再画符写字儿,只每日每日地提了那把柴刀出去,随手挑出几个山民落刀。
俞长宣只当在看稀松平常的一场戏——是天道要戚木风屠山,他若和解水枫一般对这些罪人生出怜悯,才是大逆不道。
俞长宣如此想着,眉头却皱紧了,只道是那戚木风手段太过不堪。
然而,戚木风竟还有更为下作的法子。
秋去冬来,解水枫风寒渐愈,可他病好了,脑子没好。
眼瞧那些棍上竖着的山民就要冻毙于风雪,戚木风画了一道迷眼的符箓,用在解水枫身上,叫他看人作走尸,又牵着他走到那方草野上。
解水枫面露恐惧:“鸣绿,为何此地有如此多的邪祟!”
戚木风便答:“鸣绿不知。前些日子祂们跑上山来,鸣绿拼死才逮住他们,可……”一双薄凉眼扫过那些被剪去了舌头、涕泗滂沱的山民,惺惺作态道,“鸣绿想到他们也曾是人变的,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
解水枫却是果断,他正色道:“这些走尸魂已不可归,你若是下不了手……”他夺过戚木风手里柴刀,“便由我来!”
噗——
刀劈颈,人血溅湿了解水枫的青衫,他浑然不觉,又一次抬了刀。
山民们不能言语,唯能绝望地低头,看腹间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俞长宣看也不愿,听也不愿,索性跑去不远处打坐。
可山风仍是将那股腥气送来,提醒他,他的好师弟身上那一把清白君子骨,自此朽烂如泥。
翌年秋,解鸣绿的忌日至,彼时解水枫依旧没能清醒。
“鸣绿,来,用晌午饭。”
他分明忘了解鸣绿的死,却仍是不自禁做了满桌好菜,雕花蜜饯、素蒸鸡……皆是解鸣绿生前爱吃的菜。
他费心费力,甚至为了摘嫩笋做一道鱼羹摔了好几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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