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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飞升后,人间书皆隐去仙人凡尘名姓。
少年人从前自然无由知晓那俞长宣的名字,喉间却给石头堵上似的,应不上话来。
片晌,他哑声开口,只有一句:“我不欲修道。”
“是不欲修道……”俞长宣一刹嚼透他的心绪,“还是不愿拜我为师?”
少年人无声,俞长宣看罢他抿唇不张的模样,在指间摇开柄烧箔绘兰的折扇。
“你如今犹豫,恐怕是因我逼得太紧。这样罢,再给你三炷香,那之后,你若仍是这般不言不语,我便要霸王硬上弓了。”
少年人迟疑片刻,最终点了头。
俞长宣却明白那小子不过是阳奉阴违,只怕此刻已盘算起如何脱逃。
如此想着,俞长宣行去了神龛前,将自个儿那又残又破的石头像端详一阵,继而将折扇“啪”地一合,搁去案桌上,拍干净个蒲团便跪下来。
他拢袖冲天拱手,三炷燃着的线香便立时出现在他的掌心,香头正至叩天关。
俞长宣平静握香拜下去,听得少年极轻一声“惺惺作态”。
他浑似未闻,三拜过后捏香起身,心道不知者无罪,那小孩儿怎知他是何等的虔诚!
神明所求不过人世万千功德,佛祖也并非人皆渡。
他拜神,拜自个儿,从来只拜自个儿。
——唯有他不会背叛自己。
便是三炷香插入香炉的一刹,香炉发了明火,火苗猝然上拱,转瞬便将那三炷香吞去。
俞长宣就着飒飒火光,撩眼看向那神色怔愣的少年人,提醒他:“小孩儿,三炷香已尽。”
少年人一怔,意识到自个儿遭了戏弄,骂道:“你这疯子!”
俞长宣浑似未闻,只问他:“可有答复了?”
换他人遇着这么个行事诡奇的修士,早吓得伏地求饶,那少年人却是倔,死咬着唇又一次撇开了脑袋。
俞长宣也不恼,挪步过去,将折扇点上少年人的下颌,再一抬,复挑起那张稚气未脱的面庞:“问你,答复呢?”
少年人的凤眼就瞪过来:“我不愿拜你为师!”
折扇于是被俞长宣收回,缓慢地敲去了掌心。这番景象入了那濒死少年的眼,活似打在他脊骨上的根根棍棒。
扇声止于一刹,俞长宣无辜道:“为何?眼下你孤独无依,便由我收你为徒,供你饱食暖衣……你为何不肯受我恩泽?”
闻言,少年人的拳点重重冲地面青石砸去。
“受恩?哈!少说鬼话哄骗人!”少年人的双目被血丝缠作俩绣球,唯有那点漆似的黑瞳仁还发着亮,“我在下九流里混了多少年人,像你这般打扮煊赫的贵人见得比乞丐还要多!初见时无一不以大善人自居,后来欲望显露,竟是一个赛一个的人面兽心!——若非贪我骨头熬汤,便是玩够了温香软玉,欲将山野小子驯作泄.欲娈童!”
“俞长宣,我告诉你,我绝无可能拜你为师!”
俞长宣也不辩解,自顾道:“我既言要收你为徒,则必收,你百般回绝亦无用处。”
何其妄自尊大的腔调!
朔风敲门,少年人的胸腔却远比庙外掀起的雪雾起伏更甚,腹中鲜血霍然上漫,很快便自嘴角坠滴。
本该是痛苦难耐,少年人却陡地失笑。
他心道,今朝他已打定主意宁死不屈,倒要看看那狗修士怎么收!
正想着,却听噔一声,是俞长宣掌心雪粉汇作了尖刀一把。
少年人余光觑见,愕然地将瞳子挪去。
太迟了。
风过锋刀,泠音惊响,俞长宣闪身向前,掌间锐锋直冲他命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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