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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间在扉间说到字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纲手看着她的祖父,看着那个在战国时代站在无数尸体中间的大人物——此刻被自己的弟弟当面揭老底,脸上浮现出一种和街边被妻子数落的普通男人没有区别的、狼狈的、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解释的表情。
那个……团子我是跑着带回来的。
跑了多远?
……从村口到火影楼。
那就更凉了。
纲手忍不住了。她出一声短促的、像笑又像叹的声音,然后她抬手捂住了额头,指缝里泄出一声闷闷的——不是笑,是一种原来如此的、带着绝望的、认清现实的声音。
所以整个木叶的行政体系……是靠二爷爷你一个人撑起来的?她看着扉间。
扉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全是。后来有了一帮文职。但最初那几年——
最初那几年全是他。柱间在边上说,我一个人写不完那些文书。我试着写过一回,写了三行就睡着了。
你是写完了三行才睡着的。扉间纠正他,语气精准得像在批改一份错误百出的卷子,第一行写日期,第二行写,第三行写了半个字。
纲手的额头已经彻底埋进掌心里了。她的肩膀在微微地抖——不是哭,是一种被某种庞大的、荒谬的、跨越了几十年的家族遗传真相压垮之后的、带着认命意味的颤抖。
我的爷爷是个只能写三行文书的人。她的声音从掌心里传出来,闷闷的,我也是。我当火影的时候,文书全是——
她没说下去。她把手放下来,看着扉间。
二爷爷。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火影的文书工作量减到……不需要每天批五六个小时那种?
扉间看着她。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依然很平,但那种平底下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缝一样的东西——那里面包着太多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我研究过。成立过文书科,设过职位,把流程梳理过三遍。但每一任火影都有自己处理事情的风格,风格不同流程就不同。你爷爷是全丢给别人的风格。你是——
他停了一下。
——你是我知道自己不行,但我硬扛的风格。
纲手的嘴角动了一下。她不知道那是该笑还是该叹气。
那怎么办?
柱间在旁边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和刚才完全不同的认真。
纲手。你知道为什么刚才那些平民问你问题的时候,你每个都能答上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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纲手看着他。
因为你没有去想这件事应该走什么流程。你想的是这个人需不需要帮助。你不能写文书,但你适合做决定。你只要在做决定的时候问问身边的人——比如扉间,比如鹿丸,比如那些能处理文书的人——然后把决定说出来就行了。
纲手沉默了一会儿。
那文书谁来批?
柱间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扉间。
扉间在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像是冰面下面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但那种平里面有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完全藏住的、咬牙切齿的味道。
……我。
纲手看着扉间。月光照在他那张冷硬的脸上,照着他脸上的线条——那是在几十年的时间里被无数文书、无数决策、无数我哥又跑了的瞬间磨出来的线条。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人从战国时代开始就在替别人收拾烂摊子。替柱间收拾了几十年,死后被秽土转生出来,被带土控制着打了一场仗,好不容易能停下来了,又被复活过来的柱间带到了她面前,然后——
然后刚才不到五分钟,他又接下了木叶的文书工作。
纲手没有再说话。她看着扉间,看了好几秒,然后她转回头,面向那片月光下的人群——那些人还在等着她,等着她一个个回答接下来的问题。她的肩膀依然绷着,但她的下巴抬得比刚才更高了一些。
走了。她说,还有一半的人没问到。
她往前迈了一步,走出了两步,然后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柱间一眼。
爷爷。你还记得你当火影的时候批过几份文书吗?
柱间的表情有些微妙。……不记得了。
我记得。扉间在旁边说,七份。其中三份是,剩下四份是。
纲手走回人群里的背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她的脚步不急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稳到如果你不看她的肩膀,你会以为她什么也没扛着。
月光往下斜了一些,夜更深了。五影在不同的地方做着相同的事情——回答着那些具体的、琐碎的、和每个人的饭碗息息相关的、看起来不够但比任何战争都更贴近人心脏的问题。
雷之国的人在问矿区工钱怎么。风之国的人在问绿洲商队怎么走。水之国的人在问港口货船怎么进出。土之国的人在问矿镇的人吃什么。火之国的人在问地契还有没有用、关卡还过不过得了。
所有的问题都有同一个核心:大名没了,国家怎么管?
没有标准答案。只有暂时的接管、临时的垫付、忍者的护卫和议会会重新定规则这句反复出现的话。
但有一点是所有人都在慢慢意识到的——那些以前要跑三道文书、盖五个章、等半个月批复才能办成的事,现在木叶的人直接说。那些以前被卡在贵族文书库里的通行证,岩隐村的人直接说不需要了。那些以前要交三成给大名的过闸费,雾隐村的人直接说取消了。
不是所有人都在高兴。有人在不安,有人在观望,有人在担心以后会不会更乱。但那些最基本的需求——地契、工资、通行、粮道——五影在用最笨的方式一个一个接着。
远处那棵半截老树上,苍还坐在那里。他看着月光下的人群慢慢从混乱中站起来,慢慢地向各自的方向散开——有的回帐篷,有的去找水喝,有的互相搀扶着去找还活着的熟人。五影说的话他听得到,每一个村的每一个回答他都听得到。他的表情一直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那双眼睛在某些时刻——比如我爱罗说忍者本来就是护卫的时候、大野木说不会让镇子散掉的时候——会微微地眯一下,像一个人在核对一串算了很多年的账,现每一笔都还在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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