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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
甜品店打烊了,但雨还没停。
城中村的巷弄狭窄得像是被揉皱的废纸,污水在青石板缝隙里横流。
陈见白推着那辆破旧的二轮车,一直把林小葵送到那栋摇摇欲坠的筒子楼下。
林小葵身上还穿着陈见白那件宽大的男士衬衫,外面套着甜品店的薄外套。
“学长,谢谢你送我回家。”她低着头,声音在湿冷的空气里散开。
陈见白没说话,眸子扫过楼道里闪烁不定的昏黄感应灯,还有那墙上层层迭迭、破烂得像是某种腐烂皮肤病的办证小广告。
他看着林小葵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的楼梯转角,指尖还残留着在店里帮她扎衣角时,不小心擦过她腰间软肉的滑腻触感。
那块皮肤很嫩,但在这种地方,迟早会被霉味腐蚀干净。
……
林小葵踩着咯吱作响的木质楼梯上到三楼。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过期油脂和廉价酒精的味道扑面而来。
“还知道回来?”
沙发上躺着一个满脸胡渣的男人,那是林小葵的父亲林大强。他手里拎着个见底的酒瓶,醉眼惺忪,脚边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
旁边,她妈妈张梅正对着一面满是裂纹的镜子抹口红。
她穿了一件颜色艳俗的亮片裙,头发烫得像堆干草,正往腋下喷着刺鼻的廉价香水。
“吃饭没?”张梅随口问了一句,也没等林小葵回答,就踩着高跟鞋扭过来,手直接伸进林小葵的口袋,“今天打工,老板给你发工钱没?”
林小葵心底泛起一阵阵无力的疲惫:“学长说,发工资要等下周五。”
“下周?那老娘今晚拿什么去打牌?”
张梅眉头一横,语气刻薄起来,“你那学长是不是看你长得穷酸故意扣你钱?真没用,长了一张狐狸精的白脸,连个男人的心都抓不住。”
林小葵死死咬着唇,从书包最里层的拉链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只有这些,我这个星期的饭钱。”
“五十块够干什么的?连个底钱都不够!”
张梅一把夺过钱,啐了一口,“记得把地扫了,还有你爸吐的那堆东西。死丫头,老娘送你去圣玛丽亚是让你去读书的吗?是让你去抓个金龟婿回来的!看看你这副穷酸样,多学学人家怎么勾搭男人,别整天跟个闷葫芦似的!”
大门被重重关上,屋内重新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
林小葵看着沙发上呼呼大睡的醉鬼父亲,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林大强年轻时想要儿子,想疯了,在生了闺女后连名字都懒得取,瞧见隔壁床病人的床头放着向日葵,直接拍板她叫小葵。
可林小葵出生后没几年,他就在一场车祸里伤了命根子,这辈子再也生不出第二个孩子。
从此,他把所有的怨恨都撒在了林小葵身上,觉得是这个女儿克了他的财运和子孙运。
不过,这些怨恨都在她考上圣玛丽亚特招生后消散,转而变成了寄托她钓到金龟婿,带全家人当有钱人。
“小葵啊,那里全是富二代,你随便勾搭上一个,咱们家就翻身了。”
“被欺负了?哎呀,有钱人家的小少爷调皮点怎么了?你多顺着点,让他们给你花钱才是正事。转学?你转了学那奖学金谁赔给我们?你要是敢走,我就从这楼上跳下去!”
从前那些刺耳的话再次回响在耳边。
林小葵蹲下身,拿着抹布一点点擦拭着地板上的污渍。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贺兰骁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绿眼睛,一会儿是陈见白在更衣室门口沉重的呼吸声。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朵开在烂泥里的向日葵,根部早已腐烂发臭,却还要努力向上生长,去够那一点点遥不可及的阳光。
洗完衣服,晾在潮湿的阳台上,衣服永远散发着一股阴干的霉味。
林小葵回到逼仄的小隔间,趴在堆满课本的木桌上。
桌角刻着她刚入学时写的“坚持”两个字,现在看来却讽刺得厉害。
胸口被贺兰骁掐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陈见白那件衬衫上的清苦味道,正一点点被屋内腐朽的气息吞噬。
“再坚持一个学期……”
她喃喃自语,眼睫颤了颤,沉重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
林小葵趴在作业本上睡着了。
梦里,她回到了那个空教室。
贺兰骁正用那根绿色的领带缠住她的脖子,越勒越紧,直到她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在那股粘腻而窒息的快感中彻底昏迷。
窗外,雨声依旧,像是要把这世间所有的肮脏都洗刷干净,却又把林小葵溺死在最深处的淤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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