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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江又看不见江穆的表情。
但是,或许是他们的基因机理来自同一人的原因,或许是那种刻在底层代码里的、无法解释的微妙共鸣,他似乎能感受到江穆的情绪。
不是不在意,而是太在意了。
怕自己乱了方寸。
江又沉默了很久。
久到夜风换了方向,久到探照灯又转过了一圈。
他最终没有再说任何话,只是弯腰拎起江穆带来的那袋补给,重量沉甸甸地坠在手里。他看着江穆转身、迈步、走向那片更深的黑暗。
背影修长而笔直,像一把收鞘的刀。
就在那背影即将融入夜色的边缘时,江又突然开口:
“喂。”
江穆的脚步顿住。
他微微侧过头,半张脸隐没在暗影里,另外半张被远处灯塔的光映出模糊的轮廓。
“给我点钱。”
“……什么?”江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给我点钱。”
江穆:“订婚宴之前,你不能离开这里。”
“我知道。”
江穆看着他。
隔着那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江又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
他都以为他会拒绝了。
结果半晌,江穆移开视线。
“明天。”他说,“明天会有人给你。”
江穆说话算话。
第二天,江又拿到了一沓现金。
厚厚一叠,崭新的纸币,带着某种不属于这里的、干净而陌生的气息。
他数都没数,揣进兜里,在同样灰蒙蒙的清晨,乔装成完全看不出来的样子,走向码头,高价从别人那里换到了一张船票。
一张通往某个具体地点的船票。
江又的存在毫无意义。
但至少……江又想在“死去”之前,看她一眼。
那个少女。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口袋里摩挲着那张船票的边缘,粗糙的纸质硌着指腹,带来一种真实的、属于人类世界的触感。
周南昭。
……宝宝。
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无声地滚过,轻得像一场叹息。
……
在启程前往那场国际顶尖的学术交流会之前,周南昭搬到了周西辞那里。
让她最终做下这个决定的导火索,是公寓卫生间的天花板突然开始滴水。
早上还是一滴一滴,到了下午,就变成了一道细细的水流,在洁白的瓷砖上留下一道灰褐色的痕迹。
然后蔓延到了客厅。
维修师傅来看过,检查半晌,说是大工程。
天花板得整个拆掉,让她最好先找别的地方过渡几天。
送走师傅后,周南昭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仰头看着那片被水渍渐渐洇湿的天花板,看到眼酸。
好像在逼着她做决定。
——和这个房子说再见的决定。
她花了一整夜做这个决定。
凌晨时,给周西辞打了电话。
“哥哥,你明天过来接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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