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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司宇在书房门口站了很久。
门缝里透出灯光,橘黄色的,暖融融的,他手抬起来又放下,再抬起来再放下。
他从来没觉得这扇门这么重过。
从小到大,书房这扇门他进过无数次。
小时候进来挨训,长大后进来汇报工作,再后来进来陪爷爷下棋、喝茶、聊天。
每一次推门都很轻松,因为那时候他心里没有藏着什么需要坦白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敲了两下。
“进来。”驰华的声音传来。
白司宇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了。
驰华坐在书桌后面,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看得入迷。
他抬起头,看了白司宇一眼,目光有些意外。
“阿宇?这个点了还没休息?”
白司宇走到书桌前,没有坐下。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着。
“爷爷,我有话想跟您说。”
驰华放下书,摘了老花镜,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
那双苍老浑浊的眼睛里,有着大半辈子阅人无数练出来的敏锐。
“说吧。”
白司宇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指节泛白。
他看着驰华,目光没有躲闪,骨气勇气坦白,“爷爷,我喜欢安安。”
书房里安静了。
驰华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意外。
他只是看着白司宇,用一种复杂的目光,定定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驰华的声音很平静。
“我喜欢安安。”白司宇重复了一遍,声音比他预想得更稳,“不是兄妹之间的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从小到大,一直喜欢,我想娶她。”
驰华没有立刻说话。
他低下头,把书合上,放到一边,摘下老花镜放在书上,又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慢,像是在用日常琐碎事压住胸腔里那股正在翻涌的气血。
茶杯放回桌面的时候,磕出一声闷响。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驰华抬起头,目光沉了下去。
“我知道。”
“你不知道。”驰华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那股被压住的气血终于找到了出口,“你们是什么关系?你是她哥,她是你妹。外面的人怎么看?亲戚朋友怎么看?你让驰家的脸往哪儿搁?”
“我跟安安没有血缘关系。”
“没有血缘关系,那也是兄妹!”驰华的手掌拍在桌面上,那本书震了一下,老花镜从书上滑落,“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在这个家里生活了二十年,你就是驰家的人,安安就是你的妹妹。你现在跟我说你想娶她?你让外面的人怎么说?说驰家养了一个白眼狼,养大了就想摘家里的花?”
白司宇的脸色白了一瞬,眸色沉下来,“爷爷,我想娶安安,不是因为她是驰家的女儿,是因为我爱她。”
驰华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愤怒,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心酸,“安安是我的孙女,是驰家最金贵的姑娘,她要什么男人找不到?非得找自己的哥哥?你是要害她还是害你自己?”
白司宇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节咯咯作响。
驰华看着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忽然缓和了一些,但那缓和里带着一种更深层的、更让人难以承受的重量。
“阿宇,你坐下来。”
白司宇没有动。
“坐下来。”驰华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拒绝。
白司宇慢慢地拉开椅子,坐下来,对上驰华的目光。
驰华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怒其不争,有恨铁不成钢,也有一种复杂的、长辈对晚辈的、心疼与失望交织的情感。
“阿宇,我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驰华的声音放低了,语放慢了,“我不是看不起你。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什么品性、什么能力、什么本事,我一清二楚。你自己打拼出来的事业,多少同龄人比不上你?”
白司宇没有说话。
“但是,”驰华话锋一转,目光沉了下来,“安安是我的孙女。我不指望她嫁给什么豪门世家、达官贵人,但我希望她嫁的男人,方方面面都配得上她。家世、背景、能力、人品——这些我都要看。不是因为我势利,是因为我太爱她了。我怕她嫁错人,我怕她受委屈,我怕她过得不好。”
白司宇的眼眶微微泛红,“我比任何人都爱她,她甚至比我的命更重要。”
“你很好,但你配不上安安。”驰华说出了那句话,声音不大,却重得像一座山压下来,“你父母的事……你要想一想,你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你母亲的案子到现在都没查清楚。如果你父亲杀了你母亲再畏罪自杀——这样的基因,你敢说不会遗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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