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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玉轴惊雷（第1页）

“大王，莒子纪的先祖也是大周的功勋之臣，为大周立过汗马功劳，天子是不可能让你这样就把它灭国的。”姬瑞坤做最后的劝告，“十五座城池，真的不少了。”

“我没有废除莒国，宗庙里的贡品每日三换，您老不信可以去看。至于退兵，非四十城不可，没有商量的余地。”

见姜临如此强硬，姬瑞坤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他收紧腰带，仔细整理自己的装束，并示意随从焚香。

姬瑞坤清了清嗓子，取出一卷玉轴，“大周天子诰命，天齐国君姜临接旨。”

姜临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坦然跪倒在地，表情放松。

无非就是两军对峙，还能打起来不成？虎贲军虽然骁勇，但数量有限，且要用来震慑其余诸侯，他就不相信，姬瑞清敢冒这种险来讨伐天齐。至于其他诸侯，那就更不用说了，炎赵与他有亲，玄秦嬴无垢刚刚与姜卫济结盟；只要这两个稳住，大局就稳得住。至于苍楚那边，姜飞叶刚刚见了熊崇和芈炫，想来谈得也会不错，大不了承认蔡国归苍楚所有，再送一些珠宝美女，这事也就过去了。

所以他压根不慌。

姬瑞坤开始朗读：

“诏曰：咨尔天齐国君姜临！尔祖吕尚，佐我先祖，定鼎牧野，肇封营丘，世享侯伯，代守东藩。原期尔克绍先猷，屏藩周室，敦睦邦邻，以显忠贞。岂期尔狼子野心，枭獍其心！竟逞凶暴，兴无名之师，侵伐友邦！?

?彼莒子纪，乃大周亲封之诸侯，其先祖亦有功于社稷。尔擅自兴兵，囚其国君，掠其宗庙，占其城邑，此非人臣之道，实乃悖逆之尤！更尔乃姜氏庶孽，忝居宗庙！兼尔罔顾民生，穷兵黩武，耗尽府库，横征暴敛！致使天齐生民，膏血尽沥于尔之贪欲，此非仁君，乃独夫民贼也！?

?两国纵有微隙，当诉于天子，请命裁决。尔悍然兴灭国之战，视王命如无物，视诸侯如草芥，视万民如刍狗！莒都百里，白骨撑天；沂水两岸，冤魂泣夜！此等暴行，纵使桀纣复生，亦当自愧不如！不顾大周百年之礼法纲常，实乃沐猴而冠，悖乱人伦！?

?孤念尔祖上勋劳，本欲宽容。然尔执迷不悟，贪得无厌！心中更无天子，无社稷，无祖宗！尔之野心，路人皆知！尔之行径，天怒人怨！?

?孤今切责尔之悖逆！命尔即刻罢兵，释莒子纪返国，尽还所侵莒土。尔当素服诣阙，伏罪请训。若再执迷抗命，冥顽不灵，孤虽德薄，亦当效先祖武王伐纣之威，会诸侯，整六师，执白旄黄钺，亲讨不臣！以正天纲，以肃国法！尔其慎之！

此谕！?”

……

要不是姬瑞坤出身贵胄，又是白老人，见过的世面太多，换个人，这样的谕旨是没法读完的。措辞之严厉，前所未有，堪称刻薄。什么枭獍其心、独夫民贼、沐猴而冠、悖乱人伦等等，每一句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姜临的脸上、心上，就连宣读圣谕的姬瑞坤都觉得烫嘴。

要知道，跪着的可不是普通人，是威震一方的天齐国君，只是名义上比天子矮了一个等级，实际的权力可不比天子小。

他跪在那里，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姬瑞坤宣读圣旨时，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涨成一片骇人的紫红！太阳穴旁的青筋如同蚯蚓般剧烈跳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将牙根咬碎！那双曾令莒子纪如坠冰窟的锐利眼睛，此刻燃烧着滔天的怒火和屈辱，死死地盯着姬瑞坤手中的玉轴，仿佛要将那卷承载着无尽羞辱的诏书用目光烧成灰烬！

尤其是“沐猴而冠”、“姜氏庶孽”这两句，精准地戳中了他最敏感、最不愿被触碰的痛处。他与姜波争夺王位，表面胜利，内心却始终有着一丝因借助联姻外力才稳固江山的隐痛和对质疑的极度敏感。“沐猴而冠”简直是将他君王威仪的外衣撕得粉碎，讽刺他是个靠外力支撑的小丑，同时彻底否定了他的正统与功绩，将他置于与叛国者同等的耻辱柱上！

一股腥甜之气直冲喉咙，姜临强行压下，但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怒意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他的身体在颤抖，姜临，堂堂天齐君主，开疆拓土，威震东方，竟被如此当众辱骂？这是他自继位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行宫内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姜临的随从和护卫们个个屏息垂，冷汗涔涔，无人敢抬头去看他那几乎要择人而噬的表情。姬瑞坤身后的随从也紧张得手心冒汗，连焚香的烟雾都似乎停止了飘动。

姬瑞坤宣读完，缓缓合上玉轴，他不用去看也知道姜临的感受，心中也是狂跳不止。这位天齐君主的愤怒远预料，那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身为天子使臣，他不能露怯。他挺直了腰背，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不容置疑的威严：“姜临，天子诰命在此。接旨吧。”

上次崔琦代表姬太子来训斥的时候，他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这次老太师代表天子来，劈头盖脸一顿，姜临居然没有中途站起身。

他不是不想，而是太过气愤，气血直冲脑门，忘了起身。

见他迟迟不起，一旁的侍卫小心地将他搀扶起来。

姬瑞坤双手捧着玉轴，上前一步，把圣谕递给他。

他没有接，而是一把夺过，狠狠摔在地上。

“咣当！”

玉轴撞击坚硬地面的碎裂声，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撕裂了行宫内死寂的空气！那卷承载着大周天子至高威权的诏书，像块破布般被狠狠掼在地上，金线崩断，玉轴一端直接崩裂，玉屑纷飞。

平地起惊雷，时间在这一刻停止。

姬瑞坤脸上的从容和强行维持的威严瞬间冻结，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深藏的恐惧。他身后的随从更是魂飞魄散，有几个腿一软，几乎瘫倒。

这已不是简单的抗旨，这是?亵渎天威?，将天子颜面踩在脚下碾碎，足以引灭国大战的导火索！他们的国君，竟敢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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