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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难眠（第1页）

姜卫济一行出宫，已是后半夜。夜色如墨，姜卫济掩盖不住脸上的倦色，拢了拢大氅的貂毛领口，指尖触到凝结的霜花，这才惊觉自己的披风早已被夜露浸透。他疲惫地揉着太阳穴，望着太子府方向亮起的零星灯火，忽然觉得那些摇曳的光点像是悬在迷雾中的鬼火。他朝二人挥挥手，钻进马车往太子府匆匆而去。顾承章人生地不熟，只好跟着太卜姜飞叶来到太卜司。

太卜司类似王畿的灵台，主管修行、祭祀等事务。顾承章惊奇地现，太卜司中居然也有数量不少的巫祝，只是衣着服饰有较大不同，以素白为主且用料高档，有质感；而苍楚以青灰色为主，用料基本是棉和麻，比较松垮。

“怎么？别以为只有苍楚才有巫祝。”姜飞叶笑道，“风韩、玄秦、雪燕都有，你看到了，王畿洛邑也有。只不过在天齐，巫祝的数量较少而已，只占修行者的一小部分而已。”

顾承章点点头，熊崇曾说，巫祝不仅要通鬼神，更要懂天时、察地理、观人心，不是谁都能当。“有阴阳家吗？我想找他看看伤。”

“有。先休息一两日，我给你一封信，你持信去见混元斋的掌门风衍枢，请他帮忙。”

其实顾承章很想让他现在就写，只是这样未免过于咄咄逼人，只好答应。

太卜司远离主道，略显偏远，不过非常安静，确实是休息的好地方。姜飞叶找个房间给他，打了个哈欠，回房补觉。

太卜司的客舍弥漫着檀木香，顾承章躺在云锦软枕上辗转反侧。窗外竹影婆娑，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暗纹。他睡不着。

倒在床上，他开始想念师父和小师妹。熊崇还好些，有时候一闭关就是两三年，最长记录是五年，所以习惯了他不在身边；但灵萱非常黏他，有空就来找他玩，或者一起练功。也不知道她顺利回去了没有，姬晨旭对她的搜捕令撤销得比较晚。按日子算来，她应该已经回去了。

翻来覆去，直到天蒙蒙亮他才迷迷糊糊入睡。

入睡不久，一声响亮的鸡鸣把他从睡梦中惊醒，门外也传来敲门声。

“顾公子，顾公子……”

顾承章用力甩了自己两巴掌，让昏的头脑清醒一些，然后打开房门。

三个婢女端着热水、毛巾和衣物走进来。

“见过顾公子，奴婢们服侍公子洗漱更衣。”

“不用了。”顾承章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年幼时还要照顾更小的灵萱，此刻就非常不适应。“你们把东西放下，走吧，我自己来。”

“喏。”婢女们依言放下东西，转身离开。等顾承章洗漱完，端着盆出来倒水的时候，现三人就跪在门外。

“干嘛？”顾承章诧异地问道，“为什么跪在这里？”

“回公子，按制，被驱逐的奴婢要在门口跪一天。”

“谁驱逐……”话说到一半，顾承章明白了，赶紧将三人扶起，解释道，“我出身贫寒，从来没有被谁服侍过，没有驱逐你们的意思。”

闻言，三人对视一眼，眼中的惊惧和委屈才褪去不少。

“这水倒在哪里？”

“我来。”一个奴婢抢先接过盆，飞快地跑远了。剩下两人只好垂手站在门口，低声说道，“那奴婢伺候公子更衣。”

“那更不用了。”顾承章赶紧拒绝，“我有手有脚，自己来。”

见两人脸上又起沮丧之色，顾承章叹息道，“又会被罚？”

两人点点头。

“什么臭规矩，该改改了。”顾承章只好说道，“要不，你们帮我把被子收一下，就可以了。”

婢女大喜，手脚麻利，很快就做完，回头问道，“公子还有什么吩咐？要不要伺候公子更衣？”

“不用。但有件事想请教一下，”顾承章也不好意思在她们面前更衣，问道，“请问混元斋在哪里？”

“回公子的话，奴婢们不允许出府，所以不知。”

“不许出府？为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规矩就是这样的。私自出府会受家法处置，甚至直接处死。”

顾承章不好再问什么，只好说，“怎么出去呢？”

“沿着这条长廊往南一直走，就是前门；往北，就是后门。”

“谢过二位。我没什么事了，你们可以回去休息了。”

“喏。”两人行礼离开，顾承章回了一礼，把她们吓一跳，随后捂着嘴跑开。

顾承章换上衣服，把贴身的符箓仔细整理一遍，推门离开。

他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没有那封信也无所谓，先去混元斋看看再说。

太卜司没有人阻拦，也没有人过问，他就像一个透明的人，畅通无阻地出了门，沿着一条不知名的街道往前走。

天齐商贸达，海路、陆路四通八达，所以来此经商的外人很多。此时朝阳初升，顾承章混在贩盐的驼队里，听着铜铃叮当。路过胭脂铺时，他驻足望着橱窗里陈列的螺子黛，忽然想起灵萱及笄那天，用烧焦的柳枝给自己画眉的笨拙模样，忍不住想笑。

他连续问了几个路人以后，得知了混元斋的大致方位，便一路慢悠悠走了过去。

混元斋在郊外一座小山上，虽然远了些，对于顾承章这样的人来说，问题不大。等出了城，可以放开脚丫子赶路。

好赶慢赶，他在天黑前一个时辰赶到。夕阳将混元斋三个鎏金大字染成血色，门环上的椒图兽双目赤红。他伸手欲叩门环，又突然缩回来。求人办事，这样子会不会太唐突？要不今晚就不进去了吧，在山上随便猫一宿，明天再敲门就行了。

于是他干脆坐下来，靠着门柱缓慢调息。

山风卷着松涛在耳畔呜咽，他呆呆地看着只剩一半的夕阳，心潮起伏。他的影子投射到大门上，不断拉长，逐渐形成一团火焰的形状。

夕阳完全落下之际，混元斋内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地火明夷，坎上离下……道友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喝杯茶？

顾承章心里咯噔一下，明夷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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