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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部涨红,近乎泛紫,唇部也隐隐青白。
胸脯传来微弱的跳动。
“这是一个幸运的孩子,处于生死之间才能更好的驱除恶魔,圣子阁下为其做的这场洗礼,一定能庇佑他一生顺遂。“
婴儿被抱起,洁白的毛巾擦干水迹,重新裹入温暖的襁褓之中,不出几时,哭声就停止了。
兰普伦萨的夜温偏凉,圣台上的烛火一颤一颤,灯芯摇摆。
温尔德没有怎么听神父们在说些什么,他无意识捻搓着指腹,湿润的触感似乎在告诉他刚刚发生的事情。
“阁下,您有哪里不适吗?”司铎犹豫问道。
温尔德抬起头来,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从他曲线完美的眼睑顺着滑下来,在下颌垂落。
司铎心头颤了颤。
他联想到圣周游神仪式上,曾经有一塑玛卡莱娜女神的雕像,人们在朝她祈祷时,圣母雕像的脸庞忽的落下泪来,滴垂在雪白的手背上。
极为美丽,却又象征不详,人们终究还是把圣母垂泪像搬进了深不见底的教堂暗室,再没有抬出来过。
“沾上圣水了啊……”
他面色如初,随手擦去了那颗悬泪。
“神主降世,这是喜悦的泪水。”司铎露出微笑。
温尔德沉默不语。
他在回忆刚刚的某一刻,自己到底是想要溺死那个孩子,还是某个长久以来缠绕着他的影子……
……
*
深夜
肩胛背骨生出熟悉的痛觉。
那块熟悉的畸骨不安分的搅动他背部的肋骨,想从某一扇薄弱的肋节挣脱出来。
但迟迟没有找到突破口,于是畸骨在体内横冲直撞,皮肉翻涌,全身的骨头都清晰作响。
温尔德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滑落。
他翻身坐起来,把床头的蜡烛点燃。
蜡油融化生出的味道很潮热,尤其在兰普伦萨潮湿的雨季夏夜,这股气息挥之不去,令人眩晕,飘飘乎茫茫然。
他凑近嗅了一口。
“你又醒了。”他开口道。
左手在床上摸到一根纤细的羽毛,曾经雪白的颜色此时有些黯淡,尾端泛黄,枯萎难看。
没人回答他,但他知道自己在讲给谁听。
“安分一点,现在的主动权在我手里。”温尔德把羽毛拿到蜡烛的外焰边,一眨眼,火舌已将羽毛舔舐干净。
畸骨停止扩展。
温尔德微不可闻的舒了一口气。
他转头吹灭蜡烛。
“格尔郡是个好地方,比拉尔曼郡气候宜人……”
黑暗中,他忽的说道。
“……也比神国更自由些。”
他在心底看到一只雪白的怪鸟,拖着可怖的翅膀和尾羽,鸟朝他摇了摇头,金色的眼睛一片茫然。
“不记得了是好事,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值得记忆的。”温尔德说道。
被折磨的痛楚,被歧视的遭遇,受苦受难的回忆都有人替其承担,已经足够了。
但若是把苦痛的回忆拿去,记忆里好像也剩不了些什么。
怪鸟张了张喙,发出怪异的呕哑嘲晣。
他张开手,抱住怪鸟的头。
“再等一会儿吧……”
柔软的鸟羽蹭到他的下颌,他能闻到它身上沉沉的死气。
“如果那一次受洗,你能永远溺死在受洗盆里就好了。”
温尔德轻声喃喃,面上带笑,手掌仍然抚摸鸟顺滑的背羽和柔软的绒毛。
那双他最讨厌的金色眼珠子闭着,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听话吧,听话的孩子才不会被恶魔缠上……”
怪鸟熟练的张开翅膀,将化为人类的自己包裹进去。
看着沉沉睡去的人类,怪鸟偏头观察,有时会晃晃脑袋。
近来脑海里常常出现一些画面片段,水月镜花般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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