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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怀疑种子（第1页）

温如晦自辞别临安城那日，车马扬尘远去，温家便只剩温酒酒一个主人守着空阔府邸。临安城的秋风吹过巷陌，吹过温府朱门，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生气。

自温如晦走后，周三畏府上的帖子便从未断过，周瑾瑜三番五次遣人来请温酒酒过府小坐，或是游园赏景，或是品茗闲话，偶尔温酒酒也主动相邀，二人约在城郊桃林、城中茶肆，赏玩游览，形影不离。

临安百姓与官场中人看在眼里，只当是温酒酒感念周三畏大人秉公断案，查清温家冤屈，还父亲温如晦一身清白，故而两家亲厚往来，皆是情理之中，无人觉得异样，更无人深究这频繁往来背后，藏着怎样掀动临安暗流的谋划。

温酒酒心中清明，面上却只做闺阁女儿的温婉模样，借着拜访周府的由头，暗中与扮作车夫的冷铁衣汇合，借着周三畏的书房，细细商议汪召锡案与黑鲛走私案的蛛丝马迹。

这两案盘根错节，牵扯甚广，上至朝堂权贵，下至江湖帮派，还夹杂民间教派，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三人皆是步步为营，不敢有半分懈怠。

这日午后，斜阳穿云，洒下周府花园一地碎金。

温酒酒如约而至，周瑾瑜早已在花园小亭中等候，两个姑娘并肩坐在石凳上，手中捧着一本坊间最流行的话本子，低声谈论着书中情节。

温酒酒指尖轻拂书页，看似听得认真，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府内外动静，心中盘算着今日要与周三畏、冷铁衣核实的案件线索。

周瑾瑜则眉眼灵动，时而蹙眉疑惑，时而拍手称快，全然是闺阁少女痴迷话本的模样，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番作态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为温酒酒与父亲的密谈打掩护。

正说到话本里凶手指认的关键处，小丫鬟轻步走来，屈膝禀报：“姑娘，温姑娘，老爷下衙回府了。”

周瑾瑜闻言，眼波一转，立刻合上手中话本，麻利地塞进袖中，伸手紧紧拉住温酒酒的手腕，语气带着少女的娇憨与好奇道：“温姐姐，这话本里的情节弯弯绕绕，你我猜了半日也摸不着头脑，不如咱们去问问我爹爹？他常年在大理寺中任职，经手的奇案冤案不计其数，眼光岂是你我这般深闺小女子能比的？定能为我们答疑解惑。”

温酒酒心中了然，面上却露出几分欣然与敬佩，轻轻点头：“瑾瑜所言极是，能得周大人指点，是我们的福气。”

说罢，便顺着周瑾瑜的力道，二人相携起身，裙摆拂过花间青草，缓步朝着前院书房走去。

一路之上，府中仆从往来，见两位姑娘相谈甚欢，皆低头行礼，无人察觉这平静表象下的暗流涌动。

行至周三畏书房门外，周瑾瑜抬手轻轻叩门，听得里面一声沉稳的“进来”，方才推门而入。

书房之内，檀香袅袅，书架上摆满律法典籍与卷宗，笔墨纸砚摆放得整整齐齐，尽显主人身为大理寺卿的严谨规整。

周三畏刚换下官袍，身着素色常服，端坐在案前，眉眼间带着官场历练出的沉稳与锐利，见二人进来，目光温和地扫过，并未多言。

周瑾瑜乖巧地上前见礼，随即笑着道：“爹爹，我与温姐姐看话本遇到了难题，特来向您请教，我先进里间给你们沏茶。”

说罢，便转身走进书房内侧的隔间，轻轻合上了门，将空间留给温酒酒与周三畏。

温酒酒垂手站在案前，向周三畏福了个礼，神色却在瞬间褪去闺阁温婉，多了几分沉肃。

不过片刻，窗棂微动，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入书房，落地无声，正是扮作车夫的冷铁衣。

他依旧穿着粗布车夫衣裳，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寒刃出鞘，周身散着寒衣阁少阁主独有的凛冽气息与威压，却在看向温酒酒时，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周三畏见状，不再多言，抬手招呼二人就坐，又伸手铺开一张洁白宣纸，取过案上的上等湖笔，蘸满浓墨，手腕沉稳落下，笔锋遒劲有力，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汪召锡、秦桧、……（账册中的几位高官）。

字迹力透纸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将笔轻轻搁在笔架上，抬眼看向温酒酒，目光示意，让她将心中怀疑的人物一一列出。

温酒酒深吸一口气，接过湖笔。她自幼随父读书，字迹清隽秀雅，却藏着韧劲。

指尖悬腕，略一思索，脑海中闪过黑鲛走私案与漕帮的种种线索——叶含波惨死、叶流芳被软禁、蒋坤篡权、漕帮与走私案的勾连，桩桩件件清晰浮现。

她提笔落下，纸上又多了一行字：漕帮、叶流芳与叶含波、蒋坤。

落笔之时，她指尖微顿，想起叶含波昔日的鲜活模样，心中掠过一丝惋惜，却很快被坚定取代。

写完，温酒酒将笔递给身侧的冷铁衣。

冷铁衣伸手接过，他手指骨节分明，常年握刀的手布满薄茧，握笔的姿势却依旧稳当。

他垂眸思索，寒衣阁遍布天下的情报网在脑中飞梳理，随即落笔，纸上多了几个字：连仲明、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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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个字一出，周三畏与温酒酒皆是一愣，不约而同地抬眼看向冷铁衣，眼中满是诧异。

冷铁衣见二人神色，知道自己的话戳中了要害，立刻上前一步，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寒衣阁情报的精准与冷冽：“漕帮帮主叶流芳，自独生爱女叶含波被人暗杀之后，没过多久，便被副帮主蒋坤联手帮内亲信软禁，彻底夺了权柄。据寒衣阁最新获取的绝密情报，叶流芳身边，有两个至关重要的人凭空消失，杳无音信——一是他结拜多年的兄弟、漕帮另一位副帮主姚青山，此人虽性子直率鲁莽，但行事粗中有细，武艺高强，在帮内威望极高；二是他的军师连仲明，此人足智多谋，心思缜密，这几年漕帮大小谋划皆出自他手，此二人失踪，绝非偶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纸上的“账册”二字，语气愈凝重：“还有一事，我思虑良久，直觉必须直言。酒酒你出生入死取回的账册，自落到我们手中起，所有人都坚信其为真，将其作为指证汪召锡、秦桧一党的核心证据，从未怀疑过真伪。

可如今想来，此事太过顺利，玄溟教黑鲛走私牵扯甚广，背后势力盘根错节，如此重要的账册，怎会轻易被我们得手？若这账册从一开始，便是暗中的敌人故意布下的疑阵，故意让我们拿到，那他们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是想借我们的手，铲除异己？还是设下圈套，将我们一网打尽？”

一番话，字字诛心，书房内瞬间陷入沉寂。檀香依旧袅袅，却多了几分压抑的气息。

周三畏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敲击案面，心中暗道：连仲明不过是漕帮军师，素来低调，此前并未纳入怀疑之列；而账册是温酒酒拼死取回的关键证物，牵扯朝中多位高官，他们一直将其视为破局关键，从未想过真伪问题。冷铁衣突然提出这两点，绝非无的放矢。

温酒酒心中更是一震，账册是她亲手所得，一路小心翼翼保管，视为扳倒奸佞的重中之重，冷铁衣此言，如一块巨石投入她心湖。她看着纸上“账册”二字，指尖微微收紧，心头掠过一丝不安，却并未开口，静待冷铁衣解释。

周三畏盯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目光在秦桧与账册二字上反复停留，指尖敲击案面的节奏渐渐放缓，心中飞盘算着其中利害。

他身居大理寺卿，深知朝堂险恶，秦桧一党权倾朝野，心狠手辣，任何一步错棋，都会引来灭顶之灾。

冷铁衣的质疑，精准戳中了此前被他们忽略的漏洞，让他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温酒酒站在原地，暗自后悔。

她想起取回账册时的种种细节，看似惊险却又留有一线生机，如今想来，处处透着诡异。

父亲冤案刚平，汪召锡与黑鲛案接踵而至，一切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走，而他们，或许早已成为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她抬眸望向冷铁衣，眼中没有慌乱，只有愈坚定的光芒，又转头看向周三畏，沉声道：“周大人，冷大哥所言极是，是酒酒此前太过轻信，忽略了破绽。无论账册是真是假，连仲明与姚青山的失踪，必定与案件有关，我们必须派人尽快查清二人下落，核实账册真伪。”

周三畏缓缓点头，眼中锐利重现，沉声道：“酒酒说得对，事已至此，慌乱无用。接下来，我们兵分三路，铁衣你的寒衣阁门路广，继续追查连仲明与姚青山的踪迹，核实漕帮内部动向；酒酒回去想一想取到账册时的所有细节，寻找细微线索；老夫在朝堂之上，试探一下汪召锡与秦桧一党的反应。这盘棋，我们不能输，也输不起。”

窗外斜阳渐落，暮色笼罩临安城，书房内的三人，目光交汇，皆是一片沉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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