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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鹰愁暂栖影随形至（第1页）

鹰愁涧，名不虚传。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千仞峭壁，壁立千仞，猿猴难攀。涧底是一条湍急冰冷的河流，水声轰鸣，昼夜不息。峭壁上天然形成了许多大小不一的洞穴和狭窄平台，如同巨兽巢穴，俯瞰着下方深涧。地势险恶，易守难攻，但生存条件也极其艰苦。

希望谷的残存者们，经过一天一夜几乎不眠不休的艰难跋涉，终于在天亮前抵达了鹰愁涧外围。精疲力竭的人们瘫倒在冰冷的岩石上，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伤员的呻吟、孩童压抑的啜泣、以及河水永无休止的咆哮，构成了新的、更加压抑的背景音。

韩冲带着还能行动的战士，迅勘察地形，选择了几处相对干燥、位置隐蔽且便于防御的洞穴作为临时营地。药婆和青蒿带着几名略通医理的妇女，在最大的一个洞穴里匆忙布置起临时的“医庐”，将重伤员（尤其是秦烨）安置在最深处相对平稳干燥的地方。

林晓晓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巡视了一圈营地。看着一张张绝望、麻木或痛苦的脸孔，她的心如同被浸在冰水里。希望谷，那个他们亲手建立、曾寄托了无数人新生希望的家园，已成废墟。如今流落至此，前途未卜，强敌环伺，地底更有随时可能爆的灭顶之灾。

但她是郡主，是主心骨，她不能倒下，更不能露出丝毫软弱。

“清点人数，分剩余食水，优先保证伤员和孩子。”她的声音嘶哑，却清晰地在洞穴中响起，“韩冲，安排警戒哨位，尤其注意来路和上方峭壁。玄机子道长，请您看看此地地脉有无异常，能否布置简单的预警阵法。”

众人默默领命，开始行动。哪怕只是机械地执行命令，也好过被绝望彻底吞噬。

玄机子服用了药婆调制的保命丹药，稍微恢复了一丝元气，在两名学徒搀扶下，仔细勘察了营地周围的岩壁和地脉走向。许久，他眉头紧锁地回来：“此地地势奇特，煞气与地脉灵气交织，天然便有几分扰乱探测之效，对我们隐蔽行踪有利。但……地脉深处，那股源自黑风涧的狂暴紊乱波动，依旧隐隐传来，只是被此地复杂地气削弱了许多。短时间内，那凶物应无法直接冲击至此，但长期影响难料。至于阵法……材料匮乏，灵力不济，只能布设几个最简单的示警符箓。”

有总比没有好。林晓晓点头，又看向药婆。

药婆正在为秦烨换药。秦烨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但脉搏和呼吸比之前稍微稳定了一点点，不再是那种随时会断掉的游丝状态。他左肩那破损的邪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焦黑与冰蓝的破损凹陷周围，那些白色裂纹似乎停止了蠕动，仿佛凝固住了。药婆用特制的药膏涂抹在周围，又喂他服下吊命的参汤。

“命暂时是吊住了，但内腑重创，经脉寸断，尤其是左臂，邪印虽破，残留的阴寒邪毒与那外来冲击的力量仍盘踞在破碎的经脉骨骼中，如同跗骨之蛆。寻常药物难以拔除，需以温和药力慢慢温养、化散，过程漫长且痛苦，稍有差池，就可能……”药婆叹了口气，“眼下缺医少药，老身也只能尽力维持。”

林晓晓默默听着，伸手握住秦烨冰凉的手，掌心渡过去一丝微弱的、温润的灵蕴。同心莲玉佩的光芒早已黯淡，但她与秦烨之间那奇特的感应似乎并未完全消失，只是变得极其微弱。

就在这时，外出布置哨位的韩冲，带着一名满脸惊惶的年轻战士匆匆返回。

“郡主！我们在东北方向三里外的崖壁上，现了这个！”韩冲递过来一小块沾着泥土和暗褐色（疑似干涸血迹）的布片，布片边缘有撕裂的痕迹，颜色是灰褐色，与希望谷护卫制式服装的颜色接近，但质地似乎略有不同。“附近的岩石上，还有几处很新的、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刮擦痕迹，像是……有人快攀爬或滑落时留下的。”

林晓晓接过布片，仔细查看。布料粗糙，染血处边缘有细微的灼烧痕迹（？）。她心中一凛，难道是希望谷的幸存者，在逃亡途中遭遇了不测？还是……追踪者已经摸过来了？

“现布片的地方，地势如何？可有其他痕迹？比如脚印、丢弃的物品？”林晓晓追问。

“那里是一处很陡的斜坡，下方是乱石堆和荆棘丛。除了这块布和岩石上的刮痕，没现其他明显痕迹。但……属下感觉不太对劲，那刮痕太‘干净’了，像是故意清理过周边，只留下这一点线索。”年轻战士回答道，他原是猎户出身，对追踪痕迹颇为敏感。

故意留下的线索？诱饵？还是警告？

“加强警戒，尤其是那个方向。派两个机灵的好手，暗中摸过去再仔细查探，但不要打草惊蛇，有任何现立刻回报。”林晓晓沉声道。她怀疑，这可能是影锥或者黑巫殿其他追踪部队的手段。内鬼李瘸子逃脱，希望谷的撤离路线虽然隐秘，但对方未必不能通过地脉异动、残留气息或其他方式大致推断出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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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冲领命而去。洞穴内的气氛更加凝重。人们下意识地握紧了身边的简陋武器，警惕地望向黑黢黢的洞口。

时间在压抑中缓慢流逝。伤员需要休息和治疗，食水需要补充，士气需要提振，强敌可能随时出现……千头万绪，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晓晓走到洞穴入口处，望着下方轰鸣的涧水和对面陡峭的岩壁，试图理清思绪。炎羽隼最后的警告在脑海中回响：“更大的容器”、“影子无处不在”。

“容器”……究竟指什么？是像邪灵缚骸那样的合成怪物？还是某种用来承载地底凶物力量的器具？或者……是活人？秦烨体内的邪印虽破，但并未根除，是否可能被重新“加工”利用？又或者，黑巫殿另有备选的“钥匙”？

“影子无处不在”……是指黑巫殿无孔不入的渗透和刺杀？还是另有所指？那只炎羽隼，是在怎样的情形下得知这些信息的？它胸口的伤口，那股与黑风涧相似却似乎更加精纯的邪气……

正思索间，她脑海中那沉寂了片刻的灵语能力，再次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涧水轰鸣掩盖的“声音”。这次不是清晰的意念，更像是一种……生物本能传递出的、极度恐惧和紧张的情绪波动。

来源，似乎就在他们所在的这片峭壁下方，靠近水边的乱石堆或灌木丛中。

有东西在下面！而且非常害怕！

林晓晓心中警觉，示意旁边的护卫不要出声，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子，凝神向下望去。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涧水奔腾，水汽弥漫，视线并不清晰。但她敏锐地现，下方约十几丈处，一处被茂密水生灌木覆盖的岩石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蠕动，颜色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若非那强烈的恐惧情绪被灵语捕捉，肉眼极难现。

那东西不大，似乎还在颤抖。

是什么？受伤的动物？还是……黑巫殿用来侦察的某种小型邪物？

林晓晓正犹豫是否要派人下去查看，异变突生！

“嗖——！”

一支乌黑无光的短弩箭，毫无征兆地从对面峭壁一处毫不起眼的岩缝中射出，快如闪电，目标直指下方那团蠕动的阴影！

“噗嗤！”弩箭精准地没入阴影之中！一声短促而尖锐的、仿佛鼠类又似鸟类的哀鸣响起，随即那团阴影猛地一颤，便不动了。

对面岩缝中，一个模糊的身影一闪而逝，如同融入岩石的鬼影。

影锥！他们果然已经追踪而至，并且就在对面峭壁上！刚才射杀的，恐怕是某种无意中撞见他们行踪、或者被他们用来试探这边反应的本地小兽（也可能是侦察用的邪物）！

暴露了！虽然对方可能还不确定具体是哪个洞穴，但大概范围已经被锁定！

“敌袭！全员戒备！熄灭所有明火！隐蔽！”林晓晓厉声低喝，同时闪身缩回洞穴阴影。

洞穴内顿时一阵紧张但有序的骚动。火把被迅掩埋或熄灭，伤员被转移到更深处，战士们在洞口和岩壁缝隙后隐蔽起来，刀剑出鞘，弩箭上弦。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营地，只有涧水永无休止的轰鸣。

林晓晓贴在冰冷的岩壁上，心跳如鼓。她知道，真正的狩猎，开始了。影锥擅长暗杀和制造混乱，在这地形复杂的峭壁洞穴之间，他们的威胁被放大到了极致。而希望谷这边，伤员累累，疲惫不堪，弹药补给匮乏……

更要命的是，她不确定，追踪而来的，是否只有影锥？黑巫殿的主力，左使，还有那地底随时可能爆的灾难……

前路，似乎只剩下了绝壁与深涧。

但她握紧了手中的断剑，眼神锐利如初。

绝境之中，唯有一搏。

（第二百二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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