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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好一切,出发前祝轻侯立在雍州的碉楼上,登高凌顶,居高临下地望着脚下这座城池。
不同于邺京的雕镂玉宇,端庄静雅,雍州显得格外粗犷,城体由巨石堆砌铸造,覆以沙砂黄土,高大厚重,巍峨壮阔。
他被流放到雍州的第一日,百姓便是站在城楼上俯视他,目光憎恨,深恶痛绝。
祝轻侯看向雍州城内,放眼看去,市城雉堞、万瓦如鳞,屋宇参差不齐,高高低低地罗列着。
出城牧羊的百姓赶着一群涌动的雪白朝外走,挑担锄禾的农人牵着牛去田垄,交市上的屋棚或青或红,檐上彩络飘飘。
李禛站在他身侧,同样低眉去看人间,目光专注,透着温和。
祝轻侯并未催促,安静地等着他看完,雍州对李禛来说必然是不一样的存在,这里有陪伴了他四年的子民。
苍穹上风起云涌,碉楼上秋风渐起,吹得二人的发丝,深深浅浅地浮在半空。
“走吧。”李禛检查祝轻侯的狐裘,体他理了理领口,生怕他着凉。
祝轻侯一动不动,仰头等着他理好,这才和他一起走下长阶。
肃王府的车队已经在府门侯着,黑压压的一片,漆黑整肃,清冷简朴。
李禛上马车时,身上绑着纱布,面如金纸,由数人搀扶,让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一幕。
毗邻王府的长街外。
此地已经挤满了百姓,百姓得知李禛一如往年要去邺京给天子贺寿,又听闻他被刺客重伤,忧心不已,早早侯在车队必经的长街上,目送着车队缓缓驶出雍州。
“殿下!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们在雍州等着你吃下一季的高粱!”
虽然殿下年年都去贺寿,每一年都有惊无险,但是今年百姓的预感尤为强烈,他们总觉得,殿下此去邺京,不会再归来了。
李禛蒙着眼,静坐在车厢内,慢慢剥开身上的纱布,倾听着百姓的呼声,湛如冰玉的脸上隐约可以窥见一点波澜。
祝轻侯咬了一口重阳狮蛮糕,一口便咬掉了狮子头,“献璞,我知道你舍不得,大不了我们再回来一趟。”
此去邺京,他不仅要给祝家翻案,还要把李玦拉下马,让李禛当上储君。
听上去很难,做起来也不会容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祝轻侯慢悠悠地咬完了一只狮蛮糕,李禛没作声,只是将盛着糕点的盘子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从雍州到邺京,足足九千里。
这段路程,祝轻侯被流放时靠着脚力走了三个月,期间好几次昏死过去,运气好被丢进囚车里,运气不好被装进箱子里运货般送往雍州。
如此待遇,在一众被流放的囚犯里已经算得上幸运,同行囚犯要么病死,要么被解差活活打死,三个月过去,活到雍州的人所剩无几。
祝轻侯坐在马车上,车厢里点着暖炉熏香,摆着糕点热茶,他依旧有些睡不安稳,本能地强撑着精神,不敢睡去。
李禛主动将他揽在怀里,垫了软枕,让他枕在自己膝上,所幸马车很宽,足以让祝轻侯平躺着睡去。
尽管车厢内极其宽阔,祝轻侯依旧是侧身弯腰,蜷缩着睡去,漆发凌乱散了满地,悬在软垫的边缘。
李禛命人取了一床柔软蓬松的被衾,阔得足以盖上两个人,将祝轻侯遮得严严实实,好令他安心地枕在他怀里。
王府贺寿和罪囚流放大不相同,后者单靠脚力,要足足走上三个月,前者有马车水船,畅通无阻。
车队刚出雍州这几日平安无事,估摸着到了下一个洲郡东宫便要按耐不住了,祝轻侯让人传来提前准备的医师,一群人扮得心急如焚,仿佛肃王下一刻便要归西。
州郡当地的州牧听说了,又想起之前肃王受到刺客袭击的传闻,连忙加派人手前来保护肃王。
毕竟,肃王中途病死和在他们地盘上被刺杀而死可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前者是肃王自己的缘故,后者是他们的过失。
第52章第52章寿诞
在沿路的州郡兵和府兵的护送下,肃王府的卤薄平安到达了邺京附近。
肃王殿下病得半死不活的消息也随之传遍了晋朝,晋朝上下无不唏嘘,纷纷揣测刺客的幕后主使究竟是谁。
距离邺京不到十里的官道上,道旁秋风萧肃,缠连树影织成密密的网,卤薄缓缓驶进网下。
马车内,祝轻侯用紫色眼绸充当抹额,遮住眉心殷红的烙印,漆发挽成侧髻,松散地垂落在一侧,一贯簪在鬓边的金饰别到了耳后,温良柔和。
“前面便是邺京了?”祝轻侯掀开车帷,透过缝隙朝外看去,耳边的金饰随之叮叮当当。
李禛抬手蒙上眼纱,雪白的一段遮住了他眉骨下微陷的眼眶,掩住岑寂幽深的黑眸,“嗯。”
邺京,晋朝的京畿,天子脚下。
恢宏高矗的千秋门早已大开,恭候远归的藩王。
远远瞧见雍州肃王的卤薄,城门前的迎吏连忙上前迎接,一众人心里打着鼓,都说肃王殿下被刺客所伤,命不久矣,勉强支撑了一路,九千里奔波,只怕性命垂危。
他们生怕肃王死在千秋门前,说完敬语后,小心翼翼地往马车里看,想看看肃王殿下的面色,隔着垂帷看不见车厢内的情况,只听见肃王声音虚弱沙哑,像是随时都要归西。
不敢耽搁,迎吏簇拥着卤薄驶入千秋门,独属邺京的丝竹管弦随之传入耳中,越来越清晰。
祝轻侯少年时策马率众出城游玩,便是打千秋门过,一身降紫骑装,轻盈利落,比春风还要快。
上一回经过千秋门,是祝家阖族被流放,他坐在囚车里,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千秋门出去。
城楼上,两道旁,许多人静静地俯视着他,有他的旧相识,也有他的宿敌,更有许多不认识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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