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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夏记得,那年冬天特别冷。
医院走廊的灯光苍白而昏黄,地砖被打蜡得亮,冷得像冰。
她坐在长椅最角落,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怀里抱着一叠诊断书和缴费通知单。
她的手指僵硬红,指节捏得白,几张纸被她反复翻看、揉皱,早已失去了原本的平整。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毛衣,旧了,袖口已经泛白脱线。
那领口微微宽松,露出清浅的锁骨和一抹雪白的肌肤。
头随意扎成马尾,丝柔顺,额前几缕碎轻轻垂落。
她走路时步子轻,像怕吵到谁;可只要你看向她,就移不开眼。
她的五官不算惊艳,却极其耐看——杏眼含水,鼻梁挺而不过分尖锐,唇色天生粉嫩。
那种干净感让人不敢造次,却又忍不住想靠近、想伸手触碰她不设防的柔软。
她抵着脚上那双磨破边的帆布鞋,鞋带垂在地上,没力气系,也不想系。她的腿紧紧并拢,背挺得很直,仿佛一旦松懈,整个人就会倒下去。
身边不时有病人家属路过,有人低声哭泣,有人无声抽烟,也有人用力地控制着崩溃的情绪。
可林初夏坐得异常安静,像一块石头,在人潮里格格不入。
“林小姐?”
她猛地抬头,护士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份新出的化验报告。
“医生说了,病情恶化得比预计快,如果还想保住双腿,得尽快安排手术。”护士低声道,“费用我们已经预估了……你现在有办法交吗?”
林初夏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越过护士,落在病房玻璃窗内的男孩身上。
林时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眉头紧蹙。
他的右腿被吊着,身上插着几根输液管,胸膛微弱起伏着,像一只濒死的小兽。
他睡着时没了平日的锋芒,只剩疲惫。可她记得他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林初夏的嘴唇动了动“还有……多少时间?”
“最多三天。”护士叹气,“我们已经尽量帮你缓一缓,但医生那边也撑不了太久。”
她点了点头。指尖冷,连话都说不利索。
“谢谢。”
护士走后,林初夏站起身,朝病房走去。她的动作一如既往的轻,没有出一点声响。病房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站在床边。
林时安还是那个少年——干净、英俊、安静。
她记得他们小时候常在巷子口比赛谁爬墙快,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喊她“小笨蛋”;她不服气地追上去,摔了一跤,他停下来把她拉起来,说“疼吗?给你吹吹”。
现在,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冬天的枝桠,被雪压得弯了腰。
她轻轻抚了抚他冰凉的手指,把手指握进自己的掌心。哪怕他握不住了,她也不愿松开。
“你不是说,想当赛车手吗?”她低声说,眼泪没掉,但嗓子沙哑得像在吞玻璃,“我不会让你一辈子躺在这。”
她慢慢放开他的手,站起来时有些晃。
回到走廊,她翻出手机,拨通了最后一个电话。是她母亲的远房表姐,一个做小生意的中年女人。
“……你帮我一次,我一定会还的。”林初夏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我求你。”
对方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你不是已经成年了吗?你又不是他老婆,干嘛把自己赔进去?我也难啊,最近行情……”
林初夏没再听完,直接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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