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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瞧着卢老,自个儿心里都没底气,一会儿懷疑自个儿找错人了,一会怀疑这小老头吹大话诓他呢!
可真姐儿明明是第一回见卢老,却待卢老很是敬重。
林真长叹一口气:“许是曉得毕老今日之果,全是往日之因,心里便有些成见罢。”
毕老的故事挺简单的,会稽纸的手艺传男不传女,他家又只有一个被娇惯得厉害的宝贝蛋子,可不是会生事儿?
毕老与发妻育有两女,发妻去后,他也不晓得是真怕没儿子继承手艺还是甚的。
别说给发妻守一年了,只一月,便另娶他人。
为这儿,已经晓事的大女儿与他决裂,不惜远嫁他乡,再没回过娘家。
小女儿呢?
有了后娘,且后娘一进门儿就生下親爹心心念念的宝贝儿子,那小女儿还能有甚好的?
自然也是草草嫁人,逐渐斷了与娘家的来往。
毕老的宝贝儿子呢?
从小被养得心高气傲,手艺没学到几分,眼高手低等毛病倒是不少,还‘捡漏’了一处越州城的好屋宅。
结果麽,自然是缴了赊卖钱,又借了印子钱。
不仅宅子没了,反而欠了一大筆債,債主要毕老拿会稽纸的手艺来还,毕老自然不同意。
他还想着卖了纸坊给儿子还债,自家留下手艺好东山再起。
哪晓得,妻子怨恨他瞧着儿子被人打斷腿却见死不救,卷了家财带着儿子跑路,留毕老一人面对债主。
下场麽,以毕老自个儿断了手,被纸行逐出行会,拿纸坊抵债了结。
“我去时,他说已无親友可告,瞧着是很落魄凄惨。可若是不种下当日的因,怎会结下这样的果呢?”林真叹道,“我虽覺着他有几分可怜,可想想他的两个女儿,便不觉着毕老有多可怜了。你瞧,他即便是再惨,不还是有我这等贪图利益的人来请了他去?他的后半生,若是不折腾,至少能衣食无忧。可他的两个女儿呢?怕是要比他辛苦可怜百倍。”
“别这样说自个儿。”贺景伸手揽住林真,教她靠在肩上,“你是为了家里,为了平安。”
林真没说话,放松自个儿靠在贺景肩上。
家去后,有燕儿相帮,倒是不需林真再操心。
梳洗一番,林真放任自个儿沉沉睡去,这一路,她觉着分外疲倦。
还是平安大崽子下学后,做完了功课,在爹娘房门口路过许多回。
后来,干脆蹲在娘亲前面,赖着不走,还时不时拿小胖手摸摸娘亲的头发。
林真这才醒了。
贺景进来,点了黄烛,又拿灯罩笼住烛火,免得晃了林真的眼睛。
有了光亮,林真一眼就瞧见了嘴角能挂油瓶儿的平安。
嗯,这幅模样,在这崽子过了黏人期后,倒是少见。
林真伸手将小崽子捞在怀里:“这是怎的了?谁惹我们平安宝宝生气了呀?”
“娘!我是大孩子了!不是宝宝。”平安抗议。
“嗯?不是宝宝怎生还要娘亲哄呀?”
“哪有?我……不对,娘亲狡猾!分明是你不理平安的!”
哎呦,这崽子果真不好骗咯。
一阵儿打闹后,林真在贺景和平安崽子的陪同下,吃了迟来的夕食。
饭后,陪着平安崽子又玩闹一会儿,将早睡早起且格外坚持的平安崽子哄睡后,林真倒是全无睡意。
她也不管贺景睡不睡,开始搅人:“哎!赁着西市铺子的古掌柜,这段时间有没有来骚扰你呀?”
贺景平躺着,眼儿半阖:“没有,人眼界高着呢,怎会来与我一上门婿相商?”
“哼!狗眼看人低!”林真对这前恭后倨的小人实在没甚好感,又戳戳贺景,“那铺子行情可好?哎呦,若是有人与他相争就好了,咱狠狠宰他一笔!这样,给燕儿的陪嫁还能再丰厚些!”
燕儿十七了,亲事已定,婚事儿定在来年冬日,家里最近都在忙着备嫁妆。
“田地陪嫁不得,那便给燕儿换成县里的铺子跟宅子!说起田地来,族老像是要了他的命一样,真真迂腐。也不想想,燕儿属高嫁,嫁妆薄了可不好看。”
林真枕着左臂,翘着脚一晃一晃的:“唉!燕儿为甚要嫁人呢?现下瞧着男方还成,可天长日久的,哪里能保证以后呢?”
“千挑万选定下的人家,离得又不远,若是不放心,咱们多留意着便是。”贺景出言安慰道。
“唉!初见燕儿时,她才六岁,像只小鹌鹑。”想到燕儿如今的模样,林真不禁自夸道,“我可真会养孩子!”
贺景听出来了,这人,今日是不想睡了。
他凑过去,压低声音:“精神这样好?咱们很该给平安添个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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