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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惭愧惭愧,古某今日出门耽搁些许,倒是教林掌柜和包经纪好等。”
古掌柜是一高瘦的中年男子,戴逍遥巾,鬓边簪花,又蓄着长髯,端得是一副文人打扮。此时进门便先朗声致歉,瞧着倒是十分好相处。
林真笑笑,似乎毫不在意:“不打紧。也不晓得古掌柜赁那铺子,可是有甚不顺心的?非要见了我才肯说?”
从前这人缴租子是很勤快的,提前半月便备好;后来,许是打听出来了,林真与慈溪林家,是半分干系也无,便开始作妖。先是哭穷,将三年起租的规矩该成一年,后头缴租子更是得催。
现在,又是不晓得要出甚幺蛾子。
“哎呦,西市的铺子,哪能挑剔不好呀!”古掌柜打哈哈,半点不提正经事儿。
林真逐渐不难烦:“古掌柜挺闲,我倒是挺忙的。待会儿还得去威远镖局一趟,您若是无事,我便先告辞。左右,今日也就挪了半个时辰来见您,原以为古掌柜快人快语好说话,不想,倒是没谈出个甚结果来。”
林真瞧着时间差不多了,直接起身。
古掌柜面色不好看,赶紧来拦,可又不敢真去拉扯林真。他也打听得,这林掌柜与申家那嫁去杨典史家的女儿关系匪浅,倒是不敢真拦着。
只嘟囔着说出此行目的。
林真挑眉:“成啊,那铺子我早有出手的打算,托了包经纪全权处理。如此,古掌柜便与包经纪慢慢儿聊罢。不过您得快些做决定,我已放出要出手的消息了。竞争应当挺大的,毕竟,是西市的铺子嘛。”
林真说完,也不给古掌柜反应的时间,直接挑开竹帘出门去。
她是真要寻申娘子。
不日,林真便要出采买纸笔墨条,哪有时间在这儿与人干耗着?
“甚?你竟舍得要卖了那铺子?”古掌柜惊呼出声,声调尖利,瞧见林真出门去,扯着嗓子在后头喊。
“留步,留步,还请林掌柜留步啊!”
林真懒搭理他,径自出门去。
瞧着天儿实在热,还唤了辆藏青色的,带着油帐棚顶儿的騾车来。
这算是慈溪的出租车,挂着大铃铛和统一的木牌子,便晓得这是车马行那头出来的正经车。
带顶儿的骡车多半只用来拉人,若是驴车,则是货和人都拉,自然,还有双人抬的轿子。
林真坐不惯轿子,若是在城中行走,自家又没赶车来,她多半是唤了骡车来。
“往威远镖局去,就我一人,给八个子儿可成?”
车夫一听这价,就晓得这年轻娘子是懂行情的人,也不多磨价,爽快点头。
他利索放下木质的条凳来,又压下车辕,道:“您小心脚下。”
等古掌柜追出来时,林真早坐着骡车走远了。
第99章
浙東运河是大虞朝重要的水路,虽不比大运河的核心河段,可各路船只也不少。
宽广的河面上,大小船只穿行其间,東来西去,帆声颯颯。
林真搭乘的这艘船是二层的漕船,长七丈、宽近二丈,这样的大船,自然是官船。
她运道不错,借着杨典史的光,在此處能占得一小块儿地头。
二层船,住處条件已是好了不少,货物与人彻底分开,底层是货舱,上层住人。
可住人的船舱也有讲究,靠后的清靜客舱自然由官员豪商占据,林真众人,只得了前舱居住。
白日还好,可夜里一靜下来,河段和甲板上的动静便被无限放大。
河水哗哗,不斷冲撞船身;船工们的走动声、吆喝声,一一入耳。林真翻来覆去睡不踏实,恍惚间,她似乎听见了风吹船帆的飒飒声。
头更疼了。
翌日,秋英瞧着林真眼下的青黑,出言打趣道。
“林娘子头次出来,坐不惯船罢?适應一二就好,我头回跟着燕姐儿出门时,也是教这摇晃不停的船折腾得不清,晕船不说,还吃不惯着船上的腌鱼炖鱼。幸而仇娘子准备充分,备下的盐渍梅子和姜糖丝可缓解一二。可我这人,记吃不记打,一旦习惯之后,现下是巴不得往外跑咧!”
林真有些不好意思:“燕儿也备了这些东西,只我不是晕船,是夜里的动静搅得我睡不着。”
“哎呦!那林娘子可得尽快适應,咱这回运道好,去时乘的是两层官船;回时怕是没这么凑巧,若是一层的平底船,那动静才大哩!”秋英道。
“唉,我尽量。”林真叹道,“可真真是不容易,还以为水路好走些,哪里能想到竟是这般。这么些年,燕儿和诸位都辛苦了。等咱到了地头,我做东,先请诸位好生吃一顿才成呢!”
这回时间充足,且林真还打着别的主意,那也是水磨的功夫,可急不得。
船只一路疾行,未有停靠,第七日的一早,便能遥遥望着越州城巍峨的城门。
排队过堰进城时,因着是官船,得以优先入城。
林真瞧着城外大大小小等待入城的船只,虽庆幸,可也又一次察觉到此时阶层的顽固和分明。
入得城去,林真等人差不多是最后一批下船的,幸而来时是轻装简行,未时末,便得以进城。
秋英熟门熟路地帶着众人尋到常住的小院儿。
“这一片儿多是外来商队住宿的地头,这边儿的客栈不似尋常客栈,通常是住宿和库房連在一處,咱包下一进院子来,将门一锁,留两人守着货物便成。到不似其他地方,需要绷着心神盯着货物。”
林真仔细打量,还真是。
条长的院子,周围都严严实实砌着高墙,墙上还插着一排的荆棘条子,进出只有一道结实的木门。里头六间房,两间库房,四间客房,整好能住下一支十来人的小型商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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