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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闻礼静静看着跪在一旁的那个布衣,披着发,气质上乘,看着倒是不俗之人。
“回君上,”谢千弦也在此时开口为自己正名,“小人虽出身微寒,却也不会做出如此上不得台面之事,小人所答,皆是心中所想,所书,皆是平日所学…
既然许公子与我所交的答卷有七成相似,那小人想问,许公子答的是什么?”
许墨轩再次看向谢千弦,那张平静而从容的脸让他感到莫名的恐惧,他忽然无法将眼前的李寒之和那个撞了自己还笑着给自己赔罪的人联想在一起。
谢千弦如此泰然,而自己却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如此一来,他的底气便又少了许多。
眼见情况不妙,殷闻礼出声打断了许墨轩的思绪:“若是如你所言,那岂不是也让你知道了许公子的答案?若是你借此充数,又当何论?”
“下官觉得殷相此言有理,”荀文远一脸忧思地开口,似乎在为这场纷争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君上,依臣之见,文试毕竟时间有限,若是抄袭者,定是过了脑子而不知其中深意,不如,让此二人各自写下自己答卷中的内容,如何?”
“就听荀子吧。”瀛君终于开口,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断。
于是,两张干净的白纸被摆在了谢千弦与许墨轩面前,谢千弦提起笔,开始流畅地书写起来,相比之下,许墨轩拿着笔的手却在颤抖,他望着那张白纸,脑海中一片混乱,根本想不起自己究竟写了什么。
文试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写了什么?
他抓着头,拼命地想回忆起那些内容,但记忆却越来越模糊,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仿佛自己正站在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边缘,稍有不慎,便会坠落其中。
殷闻礼看着许墨轩痛苦挣扎的样子,心中也叹着怕是不中用了,与一旁的谢千弦比起来,明眼人一看便知,谁是心虚的那个。
瀛君也不厌烦地罢了罢手,“不必再写了。”
谢千弦让自己自然地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停了笔,许墨轩一个字也没写出来,饶是如此,瀛君还是看了谢千弦这份新呈上来的答卷。
一笔一画落入一国之主的眼里,这短短的功夫,写下来的字不过数行,可从这其中,瀛君看到了野心…
比他还大的野心,这样的野心,和谢千弦这个人的脸,一点也不符。
震惊之余,他再仔细翻看了他二人文试时的答卷,谢千弦写的内容与上一份八九不离十,甚至写了更深刻的见解,有了这一份更深刻的见解,让许墨轩在文试时交的那一份看起来都变得不完整,只是一个空壳。
瀛君扔了两份答卷在桌上,眼神犀利。
殷闻礼也看出其中的不对,没再等他开口,瀛君冷冷看了他一眼,又问:“许墨轩,寡人再问你一遍,你有没有抄?”
“我…我没有…”许墨轩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终,他咬着牙说出了几个字,“我好像…没有写…”
“呵!”瀛君感觉自己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抄起桌上的答卷便往他头上扔,“那这一份答卷,是平白变出来的!”
宣纸如落叶般飘落在自己面前,许墨轩望着那些交叠在一起的纸张,这明显是两个人的字迹,其中一份,明显是他自己的…
他无话可说,殷闻礼却渐渐看出一丝不对,忙道:“君上,臣听闻,文试期间曾有一场喧闹使得考场混乱,许公子既然说自己没有作答,会不会是在那时不小心捡错了别人的卷子?”
荀文远思索着开口,问:“不如找来许公子的字帖,对对字迹吧,一对便知,究竟有没有拿错,否则,就是再紧张,也不该想不出来一个字。”
殷闻礼心中冷笑,稷下学宫的人说话真是有本事,荀文远总共开口了两次,两次都将这局势带到了另一面。
于是底下人从许墨轩的行囊中找来了他的字帖,两相对比,不管谁看了,都会相信这是出自一人之手。
许墨轩此时也放弃了挣扎,只是咬死了自己没有作答。
荀文远继续不假思索,一副好奇的模样问:“那许公子的意思是,这一份与你字迹一模一样的答卷,乃是空穴来风?”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是心中一阵思索,此情此景,未免太过熟悉。
扳倒李建中的,不也是一封空穴来风的亲笔书信么?
谢千弦也在心中冷笑一声,他与荀文远这两个明白人唱着两首曲,他在心中感慨,荀文远,果然是不打算偏袒自己,他此言,无疑也在暗地里给瀛君提了个醒,如果瀛君并不真正相信那封诬陷李建中的亲笔书信,那么相似的场景摆在他面前,只会让他更怀疑。
还好,他也从不将自己的生死交给别人。
“小人也奇怪,”谢千弦淡淡开口,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看向许墨轩,“若非真是出自许公子之手,怎会有一份字迹一模一样的答卷?”
“难道…”谢千弦面露难色,转而看向殷闻礼,十分乖巧,问:“相邦大人见多识广,小人想问,这世上难道有神人,可以模仿他人的字迹不成?”
语气谦虚诚恳,可殷闻礼从这副皮囊下看见了魔鬼,这小小的审殿里,他第一次看清李寒之的脸。
他仔细瞧着,看出那年轻人身上的骄傲,那是一种势在必得的骄傲,除此外,还有一种道不明的怪异感。
可李寒之给自己抛出了个致命的问题,那封给李建中定了死罪的亲笔书信是由他呈上去,若是他否认,那么再无替许墨轩开脱的理由,若是承认,那么一向多疑的瀛君难免不会再想到李建中的事上去…
有,还是没有?
他不禁想到那位麒麟才子,如此相似的事摆在自己面前,他不得不有所怀疑,此事,和那位麒麟才子,怕脱不了干系,可他究竟参与者,还是旁观者?
“臣…”殷闻礼沉思良久,但他深知一点,弃了许墨轩,远比执意保下他得来的损失小得多,否则,若是瀛君要再彻查所谓的一些空穴来风的文书,他只怕也难以全身而退。
“臣以为…世上,并无此能人。”
许墨轩彻底瘫倒在地,瀛君便开口,“那众卿都以为,许墨轩抄袭无疑?”
“等一下!”许墨轩缓过些神来,忙道:“君上,文试之时监察如此严格,小人与李寒之座位相隔甚远,小人怎么能抄他的试卷?”
“我也想知道,”谢千弦却在此时默默开口,声线轻轻的,好似有些难过,“许公子,我确实是不小心弄坏了你的玉笔,可我也给你赔罪了,也领了新的来与你换,你即使是怪罪,又何苦这样想不开,将我与你说的学术直接套用在文试?”
“我何时…”
“难道因为您是太尉的儿子,便不怕进廷尉府吗?”
许墨轩真是觉得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谢千弦这说的都是什么?
殷闻礼也在一旁瞪着谢千弦,又是太尉又是廷尉,他这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分明是想告诉瀛君太尉与廷尉的关系匪浅,这等结党营私之事被抬到明面上,岂非是触了国君的逆鳞?
“什么玉笔?”瀛君忽然开口,却是声线极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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