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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个胆小的,当场就尿了裤子,一股骚味在人群里弥漫开来。
可来都来了,任务还没完成,跑又不敢跑。这帮人只能哆哆嗦嗦地排着队,硬着头皮往那桌子前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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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张大帅府……送小黄鱼十根……”那个管家闭着眼睛把礼盒往桌上一扔,喊了一嗓子,转身撒丫子就跑,鞋都跑丢了一只。
“王旅长……送德国造勃朗宁两把……”这个更干脆,扔下东西,连滚带爬地往门外窜,一边跑一边喊“有鬼啊”。
老吴却是忙得不亦乐乎。
只见他那无头的身子运笔如飞,胸前的脑袋还在那儿大声吆喝着礼单,那叫一个双手拿笔,左右开弓,人鬼通吃!
这哪是收礼现场啊?这分明就是阎王爷的点卯大会!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院子里堆满了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而门口那些送礼的人,早就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慢了一步,就被这位“提头来见”的大管家,给留下来当了点心!
看着这满院子的狼藉和那堆成山的宝贝,耿彪嘿嘿傻乐,在那儿数金条数得手抽筋:
“李爷说得对!这凶宅好啊!连看门的狗都省了!”
正厅门口。
李采臣披着件褂子走了出来,蹲在一堆锦盒中间。他随手拿起一根刚送来的百年老参,也不洗,跟啃萝卜似的“咔嚓”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指挥着:
“那个谁……舌头挺长的那个,过来!把这几盒阿胶拿厨房去,回头给太太熬粥喝。剩下的金条、现大洋,都给我搬卧房去!咱家那个床底下正好空着!”
说完,他脚尖一挑,踢开了一个紫檀木的长条锦盒,里面滚出来一幅泛黄的卷轴。
李采臣捡起来抖搂开一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啧,又是画!”
他嫌弃地把画往地上一扔,指着那堆积如山的字画卷轴骂道:“这帮孙子是不是觉得我不识字好欺负?送礼不送钱,送这破纸干嘛?又不能吃又不能用的!擦屁股都嫌硬!”
“彪子!”李采臣冲着正拿着金条挨个咬牙印儿的耿彪喊道,“别咬了!把这堆破纸都给我抱厨房去!正好柴火不够了,拿去引火,今晚咱烙饼吃!”
耿彪一听,放下金条,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捡起地上那幅画一看,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哎呦喂!我的亲爷!”耿彪手都哆嗦了,“介……介可是唐伯虎的《仕女图》啊!那是真迹!我在天津卫听那帮说书的讲过,这就这一张纸,够咱吃十年的烤鸭了!您拿去烧火?!”
“唐伯虎怎么了?唐伯虎能当柴火烧,那是抬举他!”李采臣翻了个白眼,那是典型的穷人乍富、只认黄白之物的嘴脸,“再说了,这画上也没二两肉,看着就不顶饿。烧了烧了!看着心烦!”
耿彪抱着画,是一脸的肉疼,正犹豫着是听李爷的还是把画藏起来。
就在这时,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夹杂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从回廊下传了过来:
“烧吧。你要是敢把这画烧了,回头要是让师父知道了,我看他老人家不扒了你的皮。”
李采臣浑身一激灵,刚才那股子嚣张劲儿瞬间没了,缩了缩脖子。
只见白七姑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旗袍,手里摇着团扇,款款走到李采臣面前。她用扇柄点了点他的脑门,眼神里满是无奈和吐槽:
“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她弯腰捡起那幅画,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没好气地数落道:
“咱们下山的时候,师父怎么叮嘱你的?让你没事多认认字、读读书,别成天就知道舞枪弄棒的。你倒好,这才下山几天啊?书没读半本,还要烧唐伯虎?”
白七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行啊,你烧。等回头咱们回了山门,师父他老人家要是问起来:‘徒儿啊,你在红尘中历练,这文化修养可有长进?’……你怎么回?”
“你就说:‘回禀师父,徒儿长进大了!徒儿拿唐伯虎的画烙了一张大饼,那叫一个香!’……你是想气死他老人家,还是想让他把你逐出师门啊?”
这一番话把李采臣怼得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他挠了挠头,讪笑道:
“咳咳……媳妇,我就那么一说,痛快痛快嘴。哪能真烧啊!这不就是……那个……行为艺术嘛!”
“胡闹!”白七姑白了他一眼,将画卷好,递给旁边那个唯唯诺诺的丫鬟鬼,“收进库房,好生保管。这可是好东西,以后你要在这北平城立足,少不了跟那些遗老、文人打交道。这东西,就是‘敲门砖’。”
说完,她环视了一圈院子里的金银财宝,那双狐狸眼微微一眯,透出一股子当家主母的精明:
“还有,这些金条也不能坐吃山空。回头让你和彪子去钱庄换成现大洋,存进花旗银行。这乱世,只有捏在手里的才是真的。”
“得嘞!听媳妇的!”李采臣立马借坡下驴,冲着耿彪一瞪眼,“听见没?还不快搬库房去!傻愣着干嘛?一点眼力见儿没有!师父说了,要有文化!懂不懂!”
耿彪委屈地抱着画走了,小声嘀咕:“刚才明明是您说要烧的,还说唐伯虎没烙饼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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