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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露渐重,打湿了张不晚的衣襟,寒意顺着骨缝往里钻。右臂的伤口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着,每走一步,都有鲜血从包扎的布条里渗出来,在身后的草地上拖出一道暗红的痕迹。
他不敢停。沈青梧说影阁的船会在望月渡停靠,可谁知道会不会提前开拔?那本册子关系太大,绝不能落在影阁手里。
从荒地到望月渡的三十里路,他走得比三年来任何一段路都要漫长。起初还能凭着一股狠劲咬牙坚持,可到了后半夜,失血带来的眩晕越来越强烈,眼前的路开始扭曲,像一条蠕动的蛇。
他跌跌撞撞地扑到一棵老槐树下,靠在粗糙的树干上喘息。月光从树缝里漏下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左眉骨的疤痕在月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怀里的令牌被体温焐得温热,可他连抬手摸一摸的力气都快没了。
“难道……真的要栽在这里?”
张不晚苦笑一声,视线开始模糊。他仿佛又看到了长安西市的桂花雨,看到老汉递来的那杯桂花酒,酒液里映着自己年轻的脸,眼里满是少年人的倔强。
“不能……停……”
他咬着牙,想用左手撑着树干站起来,可刚一用力,眼前突然一黑,身子一软,朝着树后倒了下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他没有摔在坚硬的土地上,而是掉进了一个柔软的草窝。更奇怪的是,草窝里竟隐隐透着一股暖意,像泡在温水里,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张不晚挣扎着睁开眼。
树后竟藏着一个半人高的洞口,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掩着,不仔细看根本现不了。他刚才一跤,正好摔进了洞口里。
洞口不深,底部铺着厚厚的干草,草叶间还夹杂着些淡黄色的花瓣——是桂花。
一股浓郁的桂花香从洞深处飘来,比他喝过的任何桂花酒都要醇厚,带着一种奇异的甜暖,吸入肺腑,竟让他昏沉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这是……”
张不晚心中一动,强撑着坐起身。他借着从洞口透进来的月光,看到洞壁上布满了细密的水珠,用手一摸,水珠竟是温热的。
是温泉!
他顺着洞壁往里摸索,越往里走,暖意越浓,桂花香也越烈。走了约莫十余步,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室,约莫半间屋子大小,顶部有个碗口大的天窗,月光正从天窗洒下来,落在石室中央的一汪泉眼上。
泉眼不大,只有澡盆那么宽,泉水清澈见底,冒着丝丝热气。最奇特的是,泉眼周围竟长着一圈金黄色的桂花,花瓣沾着泉水,在月光下闪着晶莹的光,浓郁的香气正是从这里散出来的。
“月下桂泉……”张不晚喃喃道,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他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地方,温泉里长桂花,闻所未闻。
此刻他浑身是伤,又冷又累,这温热的泉水无疑是最好的慰藉。他也顾不上多想,解开衣襟,将受伤的右臂小心翼翼地放进泉水里。
泉水刚没过小臂,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就顺着伤口涌了进去。那暖意不像烈火那样灼人,倒像无数细小的暖流,温柔地包裹住受伤的肌肉和筋骨,原本撕裂般的疼痛竟奇迹般地减轻了。
张不晚舒服得轻哼一声,索性脱掉外衣,整个人坐进了泉眼里。
泉水刚好没过胸口,暖意瞬间传遍全身,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和寒意。他靠在泉眼边缘的岩石上,闭上眼睛,任由温热的泉水浸泡着身体,鼻尖萦绕着醉人的桂香。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感觉到右臂传来一阵轻微的麻痒。
他睁开眼,低头看去——只见泉水中那些金黄色的桂花,竟有许多顺着水流,轻轻贴在了他右臂的伤口上。花瓣接触到伤口的瞬间,便化作了一缕缕淡金色的雾气,钻进了皮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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