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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元日。
破庙的残垣断壁未能阻挡新岁朝阳的微光,清冷的晨曦透过没有窗纸的棂格,斜斜地照在铺满灰尘和干草的地面上,与将熄未熄的篝火余烬交织在一起。
苏晏晏醒得很早,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怀中的璎珞睡得并不安稳,时不时会因为噩梦而惊悸,苏晏晏只能一遍遍地轻拍安抚。苏十三依旧保持着守夜的姿势,背脊挺直,只是在听到苏晏晏醒来的细微动静时,才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天亮了。”苏晏晏轻声说道,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她小心地挪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将依旧沉睡的璎珞安置在铺了干草和披风的角落。
苏十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四肢,走到庙门口,谨慎地向外望去。雪后初霁,天地间一片素白,远山近树都披着银装,空气清冽得刺鼻,却也带着雪后特有的干净气息。四周寂静无人,只有几只早起的寒鸦在光秃秃的枝头“呱呱”叫着。
暂时安全。
他回到庙内,看向苏晏晏:“接下来,有何打算?”
苏晏晏揉了揉胀痛的额角,思绪纷乱。回汴京城内的食肆无异于自投罗网,可一直待在这荒郊野外的破庙里,缺衣少食,璎珞的病也无法得到很好的医治,绝非长久之计。
“我们……需要找个更稳妥的落脚点,还得想办法打听一下城里的消息,尤其是……魏王府到底出了什么事。”她沉吟道,目光落在璎珞依旧紧紧抱着的那个蓝布包袱上,“还有这个……或许是关键。”
就在这时,庙外远处,隐约传来了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以及清脆的铃铛声响。
两人瞬间警惕起来。苏十三立刻示意苏晏晏带着璎珞躲到神像后方的阴影里,自己则悄无声息地贴近庙门缝隙,向外窥视。
只见一辆看起来颇为普通、但车厢比寻常马车要宽大结实些的青篷骡车,正沿着官道旁的小路,不紧不慢地向土地庙方向驶来。车辕上坐着一个头戴斗笠、身穿厚实棉袄的车夫,看不清面容。
这荒郊野外,大年初一,怎么会突然有马车前来?
苏十三全身肌肉绷紧,手握住了匕。苏晏晏在神像后,也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
马车在距离土地庙尚有百余步的地方缓缓停下。车夫跳下车,并未立刻过来,而是先左右张望了一番,似乎在确认周围环境。然后,他才朝着破庙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来。
就在苏十三准备暴起制敌时,那车夫却在庙门外约十步远处停了下来,摘下斗笠,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带着几分敦厚之气的脸。他并未试图进门,而是对着庙门方向,拱了拱手,压低声音道:
“庙里的朋友,可是姓苏?”
苏晏晏和苏十三心中俱是一惊!对方竟然知道他们姓苏?!
苏十三没有回应,依旧保持着绝对的静默和警惕。
那车夫似乎也不意外,继续低声道:“有位姓崔的先生,托小的给苏娘子带句话,并送些东西过来。”
崔先生?崔琰世伯!
苏晏晏心中猛地一喜,几乎要脱口而出,却被苏十三用眼神严厉制止。他依旧没有放松警惕,谁知道这是不是对方设下的圈套?
那车夫见庙内没有回应,也不着急,自顾自地说道:“崔先生说,城里风声紧,‘旧家具’暂时动不得,让苏娘子且在外头避避风头,看看‘鱼生’再说。”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轻轻放在庙门口的雪地上,“这是崔先生让捎来的‘元日鱼生’,给苏娘子添个彩头。车上有一些米面干粮和常用药材,若信得过小的,可随小的去取。若信不过,东西放下,小的这就离开。”
说完,那车夫竟真的不再多言,重新戴上斗笠,转身就朝着骡车走去。
“旧家具”指的是那口惹祸的陶缸?“鱼生”又是什么暗语?是陷阱,还是真的援手?
苏十三大脑飞运转,分析着车夫的话和行为。对方知道崔琰,知道“苏娘子”,用的是隐语,而且放下东西就走,姿态放得很低,不像是来抓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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