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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景阳深锁与少年意气（第1页）

景阳宫的宫门在乌雅氏身后沉重地关上，出沉闷的巨响，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院内荒草没膝，廊柱漆皮剥落，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霉味和一种难以言说的荒凉。她被引至狭窄的偏殿，里面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破旧桌子和几把椅子，窗纸破损，寒风肆无忌惮地灌入。

与永和宫的暖阁香闺相比，此处简直是炼狱。

“呵呵……又来新人了？”隔壁忽然传来一个女人沙哑癫狂的笑声，是那个佟佳庶妃，“来了就好，来了就好，这里冷啊……冷得很……”

乌雅氏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一股透心的凉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一生步步为营，从卑微包衣爬到四妃之位，享尽荣华，如今却落得与疯妇为邻，困守在这破宫陋殿！皇上……他好狠的心！

她踉跄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荒凉的庭院，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脏。但下一刻，她眼中又燃起幽暗的火光。不，她还没输！她的十四还好好的，还是皇上宠爱的皇子！太后也一向喜爱小五！只要他们在，她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老四，塔娜，你们给本宫等着！只要本宫有一口气在，定叫你们付出代价！乌雅氏攥紧拳头，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德妃被降位移宫的消息，像长了翅膀般飞遍宫廷内外。

阿哥所里，年仅十三岁的十四阿哥胤禵听到消息时，正在练箭，闻言手一抖，箭矢脱靶而去，深深扎进远处的树干。他愣了片刻，随即像被激怒的幼兽，一把摔了手中的弓，红着眼睛就要往外冲。

“额娘！”他嘶吼着，“他们竟敢如此对待额娘！”

伺候他的太监宫女吓得魂飞魄散，跪了一地死死拦住：“十四爷！使不得啊！皇上正在气头上，您不能去啊！”

“滚开！我要去问皇阿玛！额娘做错了什么要受这等屈辱！定是四哥！定是他陷害额娘！”

胤禵力气极大，一脚踹开拦路的太监，少年俊朗的面容因愤怒而扭曲。他自幼被德妃捧在手心长大，在他心里，额娘温柔慈爱，是世上最好的人，怎么可能是什么“毒妇”？一定是四哥胤禛，因为从小没养在额娘身边，心生怨恨，故意构陷！

他不管不顾地冲出阿哥所，一路狂奔至四贝勒府。望着那紧闭的朱红大门，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抬起脚狠狠踹在门上，出“咚”的一声巨响。

“胤禛！你给爷滚出来！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敢陷害额娘！你还是不是人！”少年清亮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他一边踹门，一边捡起地上的石块狠狠砸向门匾和石狮子，“出来！有种你出来跟爷对峙！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吗？”

周围的百姓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远远围观，指指点点。府内侍卫面面相觑，不敢对这位盛怒的小爷动粗，只能勉强组成人墙挡住大门。

书房内，胤禛负手立于窗前，听着外面弟弟不堪入耳的辱骂和打砸声，面容如同覆上了一层寒冰，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他早已对生母绝望，此刻听着幼弟这不分青红皂白的指控，心口只剩一片麻木的冰凉。

“四哥！”十三阿哥胤祥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愤慨，“十四弟太不像话了！我出去跟他说！”

胤禛抬手阻止了他，声音低沉得没有一丝波澜：“不必。他年纪小，被人蒙蔽，说再多也无用。”他早已习惯了被误解，被怨恨。

胤祥看着四哥挺拔却难掩孤寂的背影，心头火起，终究没听劝，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府门。

“十四弟！住手！”胤祥一声厉喝，挡在暴怒的胤禵面前，“在四哥府前喧哗打砸，成何体统！事情是非曲直，汗阿玛自有圣断，岂容你在此胡闹！”

“十三哥！”胤禵见到他，更是火上浇油，“连你也要帮着他？他害得额娘被贬入冷宫！你们是不是都盼着额娘死！”他口不择言，猛地推开胤祥，还要往前冲。

胤祥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又气又无奈：“你混账！四嫂险些一尸两命！证据确凿！德嫔……她是咎由自取！”

“我不信！都是你们串通好的！”胤禵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只觉得全世界都在与他和他额娘为敌。他状若疯虎，又要动手，却被闻讯赶来的宫廷侍卫牢牢架住拖开。

养心殿内，康熙得知十四阿哥的所作所为，刚刚平息的怒火再次翻涌。

“孽障！真是个孽障！”他抓起桌上的镇纸，又重重放下，胸口剧烈起伏，“骄纵妄为，冲撞兄长，藐视宫规！朕看他就是被惯坏了！传旨：十四阿哥胤禵，禁足阿哥所三个月，罚俸一年，抄写《孝经》、《兄弟》各三百遍！身边伺候之人监管不力，全部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这道旨意，如同冷水滴入油锅。禁足罚俸也就罢了，那“冲撞兄长”、“藐视宫规”的定性，几乎是在胤禵原本光明的履历上留下了难以抹去的污点。

被强行带回阿哥所禁足的胤禵，砸了屋内所有能砸的东西，心中的委屈和怨恨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觉得皇阿玛不公，偏心四哥；觉得兄弟不悌，无人理解他和额娘的苦楚；觉得这世道黑白颠倒！

而就在他最孤立无援、愤懑难平之时，八阿哥胤禩的身影适时出现了。隔着宫门，八阿哥温润关切的声音传来，没有指责，只有“理解”与“惋惜”。

他话语巧妙，既不明确指责皇上，也不直接肯定德嫔无辜，却总能引导胤禵将所有的怨恨聚焦于胤禛的“冷酷无情”和“构陷生母”上，并暗示圣心或许被蒙蔽。

这种看似“公正”实则偏袒的“理解”，对于此刻满腔愤懑、急需认同的少年而言，无异于久旱甘霖。胤禵那颗被愤怒和叛逆充斥的心，不由自主地偏向了这位“温和宽厚”的八哥。

他觉得，只有八哥和他的追随者，才是真正明事理、站在他这边的人。一颗未来将在九龙夺嫡中掀起狂澜的种子，悄然埋入少年心田。

景阳宫内，德嫔得知幼子受重罚，心痛如绞，对胤禛和塔娜的恨意更是渗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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