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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月下涟漪（第1页）

焚烧日记后的日子，仿佛真的带走了一层附着在灵魂上的沉重污垢。林梦（沈绮梦）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快，虽然记忆无法抹去，但那种被往事时时刻刻尖锐刺痛的感觉，确实缓和了许多。她更加投入地扮演着“林梦”的角色，在书店的工作愈熟练，甚至开始学着像镇上其他姑娘一样，在闲暇时绣点简单的花样，或是跟着王婆婆辨认野菜。

她依旧睡在老宅那间临河的客房，窗外就是潺潺的流水声，伴随着摇橹船偶尔经过的欸乃声，成了安抚她偶尔依旧会惊悸的神经的最佳白噪音。林墨依旧如常地照料着她的饮食，为她调理身体，温和而克制，仿佛那日递到她唇边的蜜饯，只是一个兄长对妹妹再自然不过的关怀。

然而，有些东西，似乎在悄然改变。

林梦能感觉到，林墨看她的眼神，比以往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东西。不再是纯粹的医者对病人，师兄对师妹的关切，那目光里，开始掺杂着更深的欣赏，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以及一种……小心翼翼的、仿佛在酝酿着什么的情感。

这让她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刚刚从一场几乎将她毁灭的爱恋中挣脱出来，身心俱疲，千疮百孔。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能力，或者说，还有勇气，去接受另一份感情。她贪恋此刻的平静与安宁，害怕任何可能打破这脆弱的平衡。

这天夜里，月色极好。一轮近乎圆满的明月高悬天际，清辉遍洒，将江南水乡的粉墙黛瓦、小桥流水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晚风带着河水的微腥和水草的清新气息，轻轻拂过，驱散了白日的些许暑气。

林墨提议去河边的石阶坐坐，纳凉赏月。林梦没有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被月光照得白的青石板小路上。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河水永不停歇的流动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几声蛙鸣。

他们在临河的石阶上坐下，石阶被白天的阳光晒得温热，此刻坐上去，还能感受到一丝残留的暖意。月光下的河面波光粼粼，像撒了无数碎银。对岸的柳树垂下万千丝绦，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影子倒映在水中，随着波纹晃动，如梦似幻。

林梦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膝头，安静地看着眼前这片静谧美好的景色。月光勾勒出她清瘦的侧脸和利落的短轮廓，眼神有些放空，似乎沉浸在这片月色中，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

林墨坐在她身旁稍后一点的位置，目光却久久地落在她的背影上。月光下，她看起来那么单薄，那么安静，仿佛一碰就会碎掉。可他知道，在这具看似脆弱的身躯里，蕴藏着怎样惊人的韧性和决绝。她亲手焚烧了过去，试图新生，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充满了，柔软而酸胀。一种强烈的、想要保护她，想要给她一个真正安稳未来的冲动，在胸中翻涌，几乎要破膛而出。

他知道时机或许还不够成熟，她的伤疤尚未完全愈合。但他也害怕，害怕如果再不表明心迹，她会一直将他隔绝在那道心墙之外，只把他当作一个恩人，一个兄长。他不想仅仅成为她过去伤痛的疗愈者。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清凉空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小梦。”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梦闻声，微微侧过头，月光照亮了她一半的脸颊，眼神里带着询问。

林墨看着她被月光柔化的面容，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语气尽量保持着一贯的温和，却比平时多了几分不容错辩的郑重。

“有句话，放在我心里很久了。”他缓缓说道，目光坦诚地迎上她带着些许疑惑的视线，“我知道，你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和安静。我也知道，你刚刚经历了很多……不好的事情。”

他的话语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仔细斟酌。

“我从未想过要趁虚而入，也从未想过要你立刻回应什么。”他继续说着，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这月下的流水，“我只是想告诉你，林梦，从我再次找到你的那一刻起，不，或许更早……在我意识到你正在沈君恒那里承受着什么的时候，我的想法就一直没有变过。”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聚勇气，月光下，他的眼眸异常明亮，里面翻涌着复杂而真挚的情感。

“我希望，我能不仅仅是那个帮你疗伤、给你提供一个避难所的师兄。”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微颤，却依旧坚定，“我希望……我能成为你的未来。”

“我想给你一个家，一个真正的，温暖的，再没有任何伤害和利用的家。我想守护你的笑容，看你真正地、安心地生活，不必再担惊受怕，不必再伪装自己。”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便屏住了呼吸，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反应，像一个等待最终宣判的囚徒。

河水的流动声，蛙鸣声，仿佛在这一刻都被无限放大。皎洁的月光笼罩着两人，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冰冷的石阶上。

林梦完全怔住了。

她预感到林墨或许有话要说，却没想到是如此直接而郑重的告白。

成为她的未来？

一个家？

这些词语，对她来说，太过遥远，也太过沉重。她刚刚从一场以爱为名的噩梦中逃脱，身心俱疲，对于“感情”，她本能地感到恐惧和排斥。

她看着林墨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真诚和紧张的脸庞，那双总是温润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与……爱意。

是的，爱意。她终于看懂了那一直存在于他眼底的情绪。

心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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