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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成功的代价（第1页）

沈绮梦不知道自己在观景平台的阴影里支撑了多久。她将全部的精神力，连同一种近乎燃烧生命的决绝，都倾注在那无声的环境催眠之中。她感觉自己像一根被绷到极致的弦，随时都会断裂，脑海中传来针扎般的剧痛，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耳畔是血液奔流和海浪混杂的轰鸣。

就在她几乎要支撑不住，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

她看到，站在栏杆边的霍天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眉心，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茫然，随即又被惯有的威严所取代。但他并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在原地驻足，望着漆黑的海面，陷入了某种沉思。他原本紧握栏杆、指节白的手，微微松弛了一些。

成功了？

不，或许不完全是成功。她不可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在如此不利的条件下，完成深度催眠并让他签署文件。但是，她确实在他的潜意识里，种下了一颗“种子”——一颗关于“妥协”、“权衡”或许还有一丝“疲惫”的种子。

这，或许就够了。对于沈家和沈渊来说，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突破口，一个能让霍天雄在后续谈判中态度软化的契机。而她，创造了这个契机。

足够了……对于她的计划来说，这已经额完成了“任务”。

沈绮梦强忍着几乎要呕吐的眩晕和识海如同被撕裂般的剧痛，悄无声息地后退，融入了船舱内的阴影之中。她必须立刻离开观景平台附近，在霍天雄或者他的保镖察觉到异常之前。

回到分配给“温蒂·陈”的豪华客舱，反锁上门，沈绮梦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冲进浴室，趴在洗手台上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镜子里的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青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个摇摇欲坠的空壳。

精神力的透支是实打实的，这代价沉重得乎想象。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像一团被搅乱的浆糊，连集中思考都变得极其困难。

但此刻，她不能倒下。

她用冷水反复拍打脸颊，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然后，她颤抖着手，取出微型电脑，开始伪造任务报告。她将霍天雄那瞬间的异常，夸大为“成功植入了倾向于签署协议的强烈潜意识暗示”，并“推断其将在小时内主动联系我方”。她需要让沈君恒和沈渊相信，任务已经取得了关键性、甚至是决定性的进展。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瘫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冰冷的浴缸，大口喘息。身体的极度虚弱和精神上的巨大消耗，让她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不知过了多久，客舱内的加密通讯器响了起来。是沈君恒。

沈绮梦挣扎着爬起来，走到通讯器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却依旧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和沙哑：“任务……已完成。初步目标达成。详细报告已送。”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沈君恒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受伤了？”

“精神力消耗过度，休息即可。”沈绮梦简略地回答，避重就轻。

“……确认情报无误后，按预定方案撤离。接应点在c区下层甲板，三小时后。”沈君恒下达了指令，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但那份紧绷感似乎并未完全散去。

“明白。”

通讯切断。

沈绮梦站在原地，缓缓闭上眼睛。成功了，她骗过了他。至少，暂时骗过了。

几个小时后，游轮按计划在某个预定坐标短暂停留，放下接应艇。沈绮梦强撑着收拾好所有属于“温蒂·陈”的痕迹，只带着最重要的物品，按照指示来到c区下层甲板。

海风很大，吹得她单薄的身体几乎站立不稳。一艘小型快艇已经等在那里，动机低沉地轰鸣着。

沈君恒竟然亲自来了。他站在甲板的阴影里，穿着一身黑色的防风衣，身形挺拔，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

沈绮梦一步步走向他，步伐因为虚弱而有些飘浮，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她将存储着伪造报告的加密器递给他。

“情报在此。”她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微弱，却异常平静。

沈君恒接过加密器，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那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对任务“成功”的评估，有对她此刻状态的审视，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什么。

沈绮梦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抬起头，平静地回视着他。

她的眼中，没有了往日的眷恋，没有了隐忍的委屈，没有了不甘的挣扎，甚至没有了完成任务后的疲惫与痛苦。那里，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毫无波澜的平静。如同暴风雨过后，死寂的海面。

仿佛他只是一个需要交接任务的上级，仿佛他们之间那些纠缠的过往、那些刻骨的伤害、那些她曾视若生命的痴恋，都从未存在过。

沈君恒握着加密器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看着她那双空洞平静的眼睛，心头莫名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陌生的悸动，快得让他无法捕捉。

“回去吧。”他最终只是说道，移开了视线，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沈绮梦没有再说话，也没有任何留恋，她转身，在接应人员的搀扶下，登上了摇晃的快艇。

自始至终，她没有再回头看那个站在甲板上的男人一眼。

快艇动，划破漆黑的海面，迅远离了那座巨大的、灯火通明的海上囚笼。

沈君恒站在原地，望着快艇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手中那枚冰冷的加密器，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不属于它的、难以言喻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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