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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居然问她想要什么?
巨大的委屈、长久压抑的渴望、以及那点残存的、卑微的爱意,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防备。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深邃的、此刻似乎真的在等待她回答的眼眸。一个疯狂的、她从未敢宣之于口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燃起的鬼火,瞬间攫住了她全部的心神。
或许……或许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打破那层无形壁垒的机会。一个让他真正“看见”她的机会!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灵魂深处所有的勇气,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能支撑着她,将那句在心底盘旋了千百遍、重若千钧的话语,颤抖着、一字一句地,送出了唇畔:
“我……我希望……哥哥……你能叫一次我的名字。”
我的名字。
沈绮梦。
不是“绮罗”。
不是那个代替品、那个影子的符号。
而是“沈绮梦”。这个被遗忘、被覆盖、几乎快要失去存在证明的名字。
她说出来了。在摇曳的烛光下,在弥漫着花香的暖房里,在她生日的这一天,她鼓足了她二十年来积攒的所有勇气,向他索要这份独一无二、对她而言重于一切的“生日礼物”。
话音落下的瞬间,暖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烛火似乎都停止了跳动。
沈君恒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度,僵住了。
他看着她,那双总是深不见底、掌控一切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清晰的、毫无掩饰的愕然,以及一丝……猝不及防的怔忪。他似乎完全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叫她的名字?这算什么礼物?这比他预想的任何珠宝、房产、甚至是权力,都要……荒谬,却又……沉重。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那个简单的音节已经抵在了舌尖——“绮梦”。
然而,就在那两个字即将脱口而出的前一刻,一种更深沉、更顽固的东西,像一道无形的铁闸,猛地落下,硬生生阻断了那微弱的冲动。
他的眼神迅恢复了惯常的深邃与冷静,那短暂的愕然与怔忪如同错觉般消散无踪。他看着沈绮梦那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期待、以及深不见底的卑微祈求的眼眸,沉默了。
那沉默,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巨石,重重地压在了沈绮梦的心上,将她刚刚燃起的、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彻底碾灭。
他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绮梦”这两个字,对他而言,或许比承认她的存在本身,更加艰难。
他移开了目光,不再看她,转而拿起手边的酒杯,将里面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动作依旧优雅,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僵硬。
“换个礼物吧。”他放下酒杯,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珠宝,房产,或者别的什么,随你挑。”
他拒绝了。
用最轻描淡写的方式,拒绝了她唯一想要的、也是她唯一能证明自己存在的礼物。
沈绮梦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他恢复冷漠的侧脸,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凉透了。心底那片刚刚因期待而泛起的微澜,瞬间冻结成坚硬的、刺骨的寒冰。
她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几乎没有动过的、已经凉透的汤,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破碎的笑容。
“不用了。”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消散的烟,“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暖房内,花香依旧馥郁,烛光依旧温暖。
但沈绮梦知道,她二十岁的生日,在这一刻,已经彻底结束了。连同她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一起,死在了这片虚假的温馨里。
那份她唯一渴望的礼物,他终究,没有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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