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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绮梦的崩溃（第1页）

沈家老宅深处，专为沈绮梦设置的医疗翼，连空气都仿佛比别处更粘稠、更沉重。恒定的温度，微弱运行的仪器嗡鸣，以及无处不在的、用于稳定她精神图景的信息素淡淡香气，共同构成了一座精致的牢笼。

沈绮梦蜷缩在房间中央那张特制的、铺着柔软绒毯的宽大座椅里，身上穿着纯白的棉质睡裙，更衬得她脸色苍白，脆弱得像一件一触即碎的琉璃器皿。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件沈绮罗常穿的旧外套，将脸深深埋进去，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一丝早已消散的温度和气息。

姐姐不见了。

不是出差，不是任务，是那种灵魂链接被硬生生斩断后的、令人窒息的“虚无”。医疗团队用尽了各种方法，试图安抚她崩溃的精神图景，昂贵的镇静剂只能让她短暂地陷入无梦的昏睡，却无法修复那本质的撕裂感。每一次醒来，那蚀骨的缺失感都会再次将她吞没，比上一次更加汹涌。

“姐姐……在哪里……”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守在旁边、面容刻板的女护理师，声音带着哭腔后的沙哑，“我感觉到……她很痛……后来就……没有了……为什么没有了？”

护理师按照上头统一的指示，用毫无波澜的语气回答：“绮梦小姐，绮罗小姐在执行一项长期潜伏任务，无法联系。请您安心休养。”

“骗子！”沈绮梦猛地激动起来，将怀里的外套狠狠扔出去，身体因愤怒和绝望而颤抖，“你们都是骗子！我感觉得到！她不见了！她不见了！”她用力捶打着自己的太阳穴，“这里……这里空了！你们听不懂吗？！”

剧烈的情绪波动再次引动了不稳定的精神力，房间角落一盆绿植的叶片无风自动，出簌簌的声响，摆放着水杯的床头柜微微震动起来。

护理师脸色微变，立刻上前试图安抚，并准备呼叫医生。

“不！我不要打针！我不要睡觉！”沈绮梦尖叫着躲开，赤着脚跳下椅子，踉跄着退到墙角，把自己缩成一团，“我要姐姐……我要知道她在哪里……求求你们……告诉我……”

她的声音从尖锐逐渐变为无助的啜泣，像是迷失在暴风雪中的幼兽。

就在这时，医疗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是沈家一位资深的精神力顾问，姓陈，一位看起来温和儒雅的中年男人，深受沈渊的信任。他挥手让紧张的护理师暂时退下。

“绮梦，”陈顾问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能让人略微平静下来的韵律，“我们都知道，你和绮罗之间，有着越常人的链接。这种链接，或许能帮助我们找到她。”

沈绮梦抬起泪眼，警惕地看着他，但眼中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火光。

“我们尝试一种方法，一种……更深层次的探索。”陈顾问缓缓走近，从随身携带的箱子里取出一个造型古朴、带着柔和光泽的金属头环，以及一些连接着细微导线的传感器，“不是强行窥探，而是引导你，帮助你聚焦那些可能被忽略的、来自链接另一端的‘回声’。就像在黑暗的房间里，循着最微弱的声音去找人。你愿意试试吗？”

他的话语充满了诱惑力。找到姐姐——这是支撑着沈绮梦没有彻底碎裂的唯一执念。

她看着那头环，犹豫着，最终还是对姐姐下落的渴望压倒了一切。她轻轻点了点头。

催眠引导进行得很顺利。在特制的舒缓香氛和陈顾问带有引导性的低语中，沈绮梦的精神逐渐放松，抵抗意志变得薄弱。头环和传感器开始工作，细微的能量波动试图与她混乱的精神图景建立更深的连接，梳理那些因强烈刺激而变得破碎混乱的记忆和感知碎片。

陈顾问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不是普通的心理疏导，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试图深入一个不稳定能力者精神本源的行为。但他得到的指令是——不惜一切代价，挖掘出任何可能与沈绮罗下落、与“创世纪”相关的信息。

沈绮梦的眉头紧紧皱起，身体在座椅上不安地扭动。她的意识被引导着，沉入那片因姐姐“消失”而变得支离破碎、充满黑暗与混乱风暴的精神世界。

她“看”到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飞溅的泥土，刺眼的枪火，爆炸的火光将夜空染成诡异的橘红色……她“听”到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姐姐急促的喘息，还有那声让她心脏骤停的、沉闷的撞击声……

“啊——！”她在催眠状态中出痛苦的呻吟，泪水不断从紧闭的眼角滑落。

“聚焦……绮梦，聚焦在那之后……”陈顾问的声音如同丝线，引导着她，“有没有光？有没有声音？任何……不一样的感觉？”

沈绮梦的精神在黑暗的旋涡中拼命挣扎，搜寻。她感觉到了冰冷，无尽的冰冷，还有……一种奇怪的、带着消毒水气味的……安宁？不，那不是安宁，是另一种形式的死寂！还有一种……模糊的、遥远的、如同隔着厚重玻璃的……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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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些感觉太模糊了，太破碎了，如同指尖流沙，根本无法抓住，更无法形成任何有意义的坐标或图像。与之相对的，是那股代表着姐姐存在的“光”熄灭后，留下的、吞噬一切的、绝对的“无”。

她越是努力地去感知，去挖掘，那“无”就越是庞大，越是冰冷，反噬着她本就脆弱的精神。

“没有……什么都没有……”她在潜意识里绝望地哭喊，“只有黑……好黑……好冷……姐姐……回不来了……”

她的精神图景开始剧烈震荡，原本被勉强维持的平衡被彻底打破。那些被强行梳理的碎片再次变得狂暴，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的意识核心。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沈绮梦口中喷出，染红了胸前的白色睡裙，触目惊心。

监测仪器瞬间出刺耳的警报！心率、脑波活动曲线疯狂跳动，远安全阈值！

“中断连接！快！”陈顾问脸色大变，急忙喊道。

工作人员冲了进来，强行终止了催眠程序，实施紧急救治。

沈绮梦软倒在座椅里，脸色灰败，气息微弱，陷入了更深层次的、由身体自我保护机制触的昏迷。而她的精神世界，经过这次强行挖掘，已然千疮百孔，濒临彻底瓦解的边缘。

这一次，她连那微弱的、自欺欺人的希望，也彻底失去了。

搜索失败了。线索，依旧是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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