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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像一层薄纱,缠在晒谷场的竹篱笆上,草叶尖的露珠坠着晨光,轻轻一晃就滚进泥土里。韩小羽站在石碾旁,指尖转着那柄牛角匕,刃口的青光在雾里明明灭灭。昨儿傍晚他用气感操控匕,在三十步外扎穿了黑风寨探子的箭囊,这事被巡逻队添了三分工夫,说成“飞刀追着探子扎,绕着树转了三圈还能拐弯”,一早就让晒谷场围满了人。
“韩哥,真能让刀子自己拐弯?”阿木举着个豁口的陶罐挤到前面,罐口用朱砂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我这罐底漏了,正好当靶子,你让匕从罐口进去,从罐底漏出来呗?”
人群里哄地笑开,林婆婆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两步,怀里的竹篮晃出两把炒豆子,落在地上滚得四处都是。“小羽别听他瞎闹,”她眯着老花眼往韩小羽手里塞了块麦饼,“刚烙的,垫垫肚子。你那本事,是山神爷赏的护身法,可不能随便耍着玩。”
韩小羽咬了口麦饼,面香混着芝麻味在舌尖散开。他瞅着阿木那陶罐,突然来了兴致,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试试就试试。”
气感顺着经脉往指尖爬,像条小蛇缠上匕。他盯着三十步外的陶罐,那圈朱砂在雾里红得扎眼,像只瞪圆的眼睛。“走。”他轻轻抬了抬下巴,匕突然从掌心跃起,青光在雾里划出道弧线,眼看要撞上陶罐时,却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下,硬生生拐了个弯,“笃”地扎进罐口——整柄刃穿过陶罐,从漏底的破洞钻了出来,悬在半空打了个转,又慢悠悠飞回来,落回他手里。
“中了!”石夯的大嗓门震得露珠从草叶上掉下来,他几步蹦到陶罐前,举起来给众人看,“瞅瞅这窟窿!从口到底,直溜溜的!比用线穿的还准!”
人群炸开了锅,娃子们尖叫着往韩小羽身边涌,手里攥着刚从地上捡的炒豆子,往他兜里塞。“韩哥教我!我也想让石子自己飞!”豆丁举着颗圆溜溜的鹅卵石,仰着小脸看他,鼻尖还沾着点灰。
韩小羽刚要说话,二柱举着根长矛从林子里钻出来,矛尖挑着只肥野兔,血珠顺着矛杆往下滴。“韩哥!用这个试试!”他把野兔往草垛上一挂,兔子腿还在抽搐,“让它飞起来给大伙开开眼!”
林婆婆在一旁念叨:“造孽哟,活物也折腾。”嘴上这么说,却往韩小羽手里塞了把剥好的蒜瓣,“等会儿炖了,给娃子们分点肉。”
韩小羽笑了笑,气感漫过去,像只无形的手轻轻托住野兔。那兔子突然僵住,四肢悬在半空,晃晃悠悠往人群这边飘。娃子们吓得往娘怀里钻,却又忍不住探出头看,豆丁甚至挣脱娘的手,伸手去够兔耳朵,被他娘一把拽住:“作死啊!”
“放下吧,别吓着娃。”林婆婆往兔子嘴里塞了片菜叶,菜叶还在动,兔子却纹丝不动,看得人啧啧称奇。韩小羽收回气感,野兔“噗”地掉在草垛上,二柱拎起来笑:“这下信了吧?前儿黑风寨那五个探子,就是被韩哥这么收拾的——刀在他们头顶转圈,愣是不敢动,乖乖被捆了回来!”
人群里的议论声像涨潮似的漫上来。妇女们凑在一起,手里的针线活也停了,三婶娘戳着手里的鞋底说:“我就说昨儿夜里听见寨子东边有响动,不是狼嚎,原是韩哥在练功!”
“怪不得前阵子丢的鸡都回来了,”有人接话,“怕是黑风寨的不敢来了。”
老石匠拄着錾子,烟袋锅在石碾上磕得梆梆响:“我打了四十年铁,见过使流星锤的,见过耍三节棍的,没见过让刀子自己飞的。小羽这本事,得叫‘御物’吧?我在商队的话本里瞅见过,说是炼气成丹才能有的神通!”
“啥气啥丹的咱不懂,”林婆婆把炒豆子往娃子们手里分,“咱只知道,有小羽在,夜里睡觉踏实了。前儿我那傻孙子还说,梦见韩哥挥挥手,就有刀子飞出来护着咱寨子呢。”
韩小羽听着这些话,心里热乎乎的。他想起三个月前刚觉醒气感时的样子——那会儿连片树叶都托不起来,气感在经脉里乱窜,疼得他直打滚。是林婆婆熬了草药给他敷手腕,是老石匠把祖传的炼气图谱偷出来给他看,是二柱陪着他在山坳里练到月上中天……这本事哪是他一个人的,是整个寨子托着他往上走呢。
“大伙别听他们瞎吹,”他把匕别回腰间,往石碾上搬了袋新收的麦子,“这本事,练熟了都能会。来,咱把这麦磨了,中午做麦饼吃。”
石夯抡起木槌要砸,被他拦住:“我来试试。”气感缠着木槌升起,悬在石碾上方,然后“咚”地落下,麦粒溅起金黄的粉末。他操控着木槌起落,节奏越来越快,“咚咚”声像打鼓,震得晒谷场的露珠都跳起来。
“这比石夯砸得匀!”有人喊。可不是嘛,石碾子转得稳稳的,磨出来的麦粉细得像雪,飘在雾里都看得见。妇女们围过来,用细箩筛着粉,筛出的麸皮都比往常少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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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爬到竹篱笆顶上时,晒谷场飘起麦饼香。韩小羽坐在石碾上,看着妇女们揉面,面团在手里转着圈,滚上芝麻;看着娃子们举着石子,学着他的样子运气,石子没飞起来,倒把自己绊倒在草堆里,笑得满地打滚;看着老石匠蹲在角落里,给那柄牛角匕淬新火,火光映着他的老花眼,亮得像藏着星子。
“韩哥,黑风寨那边有动静!”放哨的阿木从寨墙上跑下来,手里举着面小旗,“瞅见十几个黑影往这边挪呢!”
人群瞬间静了,手里的活计都停了。韩小羽站起身,气感顺着经脉涌到指尖,那柄匕“噌”地从鞘里跳出来,悬在他肩头。“别怕,”他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安了心,“让他们看看,咱寨子的麦子,是咋磨成粉的。”
他操控着匕飞起来,在晒谷场上空转了个圈,青光扫过竹篱笆,惊起一群麻雀。“阿木,去把寨门闩上。二柱,带妇女娃子们进祠堂。石夯,把磨好的麦粉收进地窖。”
“那你呢?”林婆婆攥着他的袖子,指节都白了。
“我在这儿磨麦饼,”韩小羽笑了笑,气感推着石碾转得更快,“黑风寨的人要是敢进来,就让他们尝尝,咱的麦饼是用啥火候烙的。”
说话间,远处传来马蹄声,越来越近。韩小羽抬头望去,雾里钻出来十几个黑影,举着刀往寨门冲。他指尖一动,匕像道青闪电飞出去,“当”地撞在最前面那人的刀上,震得他虎口开裂,刀都掉了。
“来者是客,”韩小羽的声音在晒谷场回荡,气感推着木槌继续砸向石碾,“尝尝咱的新麦饼再走?”
匕在黑影间穿梭,撞掉了他们的刀,挑飞了他们的箭囊,却不伤皮肉。那些人看着悬浮的匕,吓得勒住马,在寨门外打转转。有个胆大的挥刀砍向匕,反被弹回来的刀背砸中额头,疼得嗷嗷叫。
“邪门了!”有人喊,“这寨子有山神护着!”
韩小羽没理会,只是操控着木槌,把麦粒碾得粉碎。麦粉飘在雾里,像场金粉雨。他瞅着寨门外那些犹豫的黑影,突然想起老石匠说的话:“最好的护身法,不是让刀子飞多远,是让自家的日子,比谁都瓷实。”
日头越升越高,雾散了,晒谷场的麦饼香飘出老远。寨门外的黑影不知啥时候没了踪影,只有几只麻雀落在竹篱笆上,啄着地上的炒豆子。
韩小羽收起匕,往石碾旁的陶罐里舀了勺新磨的麦粉,对着阳光看,粉细得能透光。“林婆婆,”他喊,“水开了没?该烙饼了。”
祠堂里传来娃子们的笑闹声,二柱的大嗓门在喊:“韩哥!婶娘们把鏊子支好了!就等你的麦粉了!”
他笑着应了声,扛起那袋麦粉往祠堂走。气感在经脉里慢悠悠地转,像条吃饱了的小蛇。他知道,这所谓的“神技”,哪是什么山神爷赏的,是麦饼的热气焐出来的,是石碾的震动磨出来的,是寨子里每个人的盼头托起来的。
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黑风寨的人还会来,山外头的风雨还会刮,但只要这石碾转着,麦饼烙着,娃子们笑着,他这气感,就能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护着这方水土,这方人。
走到祠堂门口,林婆婆正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着她的白,像落了层雪。“小羽,”她回头笑,“饼要烙得厚点,给黑风寨的人留两张——让他们瞅瞅,咱日子过得多瓷实!”
韩小羽笑着点头,把麦粉往面盆里倒。粉雾腾起来,落在他睫毛上,像沾了层霜。他眨了眨眼,觉得这霜都是甜的,混着灶膛里的烟火气,暖得能把心都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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