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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红的血沫如同狰狞的烙印,深深烙在诊所门口潮湿的地面上。
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苦涩的药味,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
大梵的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筋骨,剧烈地颤抖着,靠着冰冷的门框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彻底瘫倒。
每一次撕心裂肺的呛咳都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带出更多粘稠的血丝。
肺部的剧痛和窒息感如同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他的咽喉。
视线在剧痛和缺氧中阵阵黑、晃动,佐维那空荡荡的左袖管在模糊的视野边缘,如同一个触目惊心的、无声的控诉。
“喝了!”苏凝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强硬,如同冰冷的铁律,穿透了他混乱的意识。
她一手有力地撑住他因剧痛而佝偻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不容置疑地将那碗深褐色、散着浓烈苦涩气息的药汤抵到他染血的唇边。
浓烈的药味混合着血腥气,粗暴地灌入鼻腔和口腔。求生的本能让大梵在剧烈的咳嗽间隙,本能地张开嘴,贪婪而狼狈地吞咽着那滚烫苦涩的液体。
药汁冲刷过灼痛的食道,带来短暂的、微弱的清凉感,勉强压下了喉头翻涌的血腥。他像个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大口吞咽着,汗水、血污和药汁混合着,沿着他刀削般的下颌狼狈地滚落。
一碗药很快见了底。
苏凝松开手,大梵脱力般向后重重靠在门框上,胸膛剧烈起伏,如同濒死的鱼。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汗水和血污的遮挡,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
她依旧苍白,清瘦。
晨光勾勒着她单薄的轮廓。但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里,此刻却清晰地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那坚定,不是为了天道盟的任务,更像是一种……医者对病患生命绝对掌控权的宣告?一种不容挑战的意志?
这眼神,陌生得让他心惊,也让他心底某个角落,被那空袖管和“小金”身份碾碎的某种东西,极其微弱地悸动了一下。
“他的情况,撑不到川西。”苏凝没有再看大梵,她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巷口那个如同标枪般挺立的深蓝色身影——佐维。
“肺络受损严重,气机随时可能彻底崩散。路上颠簸、饮食、气候变化,任何一点刺激都可能要他的命。”
佐维平静地看着她,深潭般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早已预料。空荡的左袖在微风中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所以?”佐维的声音平稳依旧,听不出情绪。
“所以,”苏凝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跟你们一起去。”
轰——!
如同又一个惊雷在耳边炸响!大梵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瞪视着苏凝清瘦而坚定的背影!
胸腔深处因震惊和剧烈的情绪波动,再次传来撕裂般的闷痛,引一阵无法抑制的呛咳。
她……跟他一起去?去川西?那个冷漠、疏离、仿佛只把他当作一件需要修理的器械的女人?!为什么?!
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疑虑如同冰冷的毒藤,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是因为他的伤势真的凶险到需要医生全程看护?
还是……因为周先生?因为天道盟需要确保这把“刀”在恢复锋利之前,不会中途折断?或者……是为了监视他和佐维?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疯狂冲撞,让他本就混乱的意识更加眩晕。
“咳咳……你……”大梵艰难地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为什么?”
苏凝没有回头。她只是微微侧过脸,晨光在她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清晰的轮廓线。
她的目光似乎掠过诊所内狼藉的地面、翻倒的药篓、那本摊开的厚重医书……
最后,极其短暂地、如同错觉般,落在了他手腕上那圈被血污浸染得更显黯淡的旧布条上。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和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你的命,是我从鬼门关拽回来的。没我点头,阎王爷也收不走。”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警告,“更轮不到别人代劳。”
这回答,冰冷、强硬、带着医生独有的霸道掌控欲。没有解释,没有温情,甚至没有提一句天道盟。
仿佛她做出这个决定,仅仅是因为她不允许自己付出巨大代价才稳定下来的病人,在脱离她掌控后轻易死掉。这似乎符合她一贯的“工具”逻辑。
但大梵混乱的心绪中,却莫名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她那句“更轮不到别人代劳”,那冰冷的语气背后,似乎……藏着一丝极其隐晦的、对佐维那句“亲手送他上路”的针锋相对?这感觉荒谬而微弱,却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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