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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彻底放亮,陆府从沉睡中苏醒,恢复了白日的喧嚣与忙碌。
沈清弦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方素帕,看似在随意地绣着花样,实则心神早已沉浸在对昨夜之事的反复推敲中。阳光照在她沉静的侧脸上,勾勒出一圈淡金色的光晕,却化不开她眉宇间凝结的凝重。
红麝,符号碎片。
这两样东西,如同两块形状诡异的拼图,散落在迷雾中,暂时还看不到它们与整体图景的联系。柳依依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为了借李姨娘之手,铲除后宅潜在的威胁?还是有着更深层、更恶毒的算计?
直接去质问秋纹,无异于自曝其短,是最愚蠢的下策。她需要更迂回、更不着痕迹的方式来获取信息。
“周妈妈。”她放下手中的针线,轻声唤道。
一直候在门外的周妈妈立刻应声而入,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姑娘有何吩咐?”
沈清弦抬眸,眼神平静,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昨日在府里走动,瞧见几位姐姐穿得甚是体面,想来府中份例应当不错。只是我初来,许多规矩不懂,也不知各院主子们喜好,怕日后不小心冲撞了。妈妈在府中多年,见识广博,可否与我说说?”
她刻意放低了姿态,带着一种新人求教的谦卑。周妈妈见她并非要追问昨夜之事,心下稍安,又听得奉承,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得意。
“姑娘这话可问对人了!”周妈妈凑近了些,压低了些声音,带着分享秘密的兴奋,“咱们府里啊,夫人自然是头一份的尊贵,喜好清净,礼佛念经,最重规矩。李姨娘呢,性子娇,爱俏,喜欢鲜亮颜色和时兴饰,爷也宠着她,份例有时候都快赶上夫人了……”
沈清弦耐心听着,不时轻轻点头,引导着话题:“我昨日恍惚瞧见李姨娘身边一位穿桃红比甲的姐姐,气度不凡,想来是极得姨娘信任的?”
“哦,姑娘说的是彩屏姑娘吧?”周妈妈立刻接话,“那可是李姨娘跟前第一得意的人!心思活络,手段也厉害,帮着姨娘管着院里不少事呢。连带着她家里人在外头都跟着沾光。”
“原来如此。”沈清弦恍然状,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状若无意地问道,“说起来,我昨日似乎闻见彩屏姐姐身上有股特别的香气,怪好闻的,不像是一般的花香。”
“香气?”周妈妈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不太确定地说,“这个……老奴倒没太留意。不过彩屏姑娘确实爱用些香料,许是托人从外头买的新鲜花样吧?毕竟她路子广,认识的人多。”
路子广,认识的人多……沈清弦心中默念,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她不再追问彩屏,转而将话题引向更普通的方向:“说起来,咱们府上负责采买胭脂水粉、香料药材的,是哪位管事?我日后若想添置些什么,也好知道寻谁。”
周妈妈不疑有他,只当沈清弦是年轻女子爱美,便答道:“是外院的钱管事负责这一块。不过姑娘若要寻常的,跟大厨房采买的婆子说一声,她们顺带也能捎回来。只是若要精细贵重的,恐怕还得通过夫人或者姨娘院里的体面人才行。”
大厨房采买……沈清弦眸光微动。秋纹就在大厨房,若那些红麝是通过大厨房的渠道流入的,或许能查到些许蛛丝马迹。
“我晓得了,多谢妈妈指点。”沈清弦露出一个浅淡而感激的笑容,“我有些闷了,想在门口站站,透透气。”
她起身走到房门口,倚着门框,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向大厨房的方向。这个位置,恰好能看到仆役们往来穿梭的身影。
她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让她“自然”接触到秋纹,或是观察到更多细节的机会。
午后的阳光有些慵懒,几个粗使丫鬟正坐在不远处的水井边洗衣说笑。沈清弦的目光掠过她们,并未停留。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她看到秋纹独自一人端着个木盆,从大厨房后院走出来,似乎是去井边打水。
就是现在。
沈清弦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看似随意地沿着屋檐下的阴影向前走了几步,恰好停在一株开得正盛的月季旁,伸手似要抚摸花瓣。
秋纹低着头走到井边,放下木盆,开始打水。她动作有些迟缓,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愁绪和紧张,远不如其他丫鬟那般放松。
沈清弦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尤其注意了她的双手和袖口。忽然,她的视线定格在秋纹挽起袖子的小臂上——那里,似乎有一小块模糊的、暗红色的印记?距离稍远,看不太真切,但那颜色和形状,让她瞬间联想到了那块碎片上的古怪符号!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就在这时,秋纹似乎感受到了注视,猛地抬起头,警惕地朝四周张望。
沈清弦在她目光扫过来之前,已然自然地低下头,专注地看着眼前的月季,手指轻轻拂过带着露珠的花瓣,仿佛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秋纹狐疑地看了看,没现什么异常,这才松了口气,匆匆打好水,端起木盆快步离开了。
沈清弦直起身,望着秋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眼神深邃。
手臂上的印记……是巧合,还是与那碎片同源?
看来,这个秋纹,身上藏着的秘密,远比她想象的要多。柳依依安插的这枚棋子,似乎并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传信人。
线索,正在一点点串联起来。
虽然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沈清弦感觉,自己正站在一张巨大阴谋网的边缘,指尖已经触碰到了那冰冷的丝线。
她转身,缓步走回屋内。
阳光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坚定而沉稳。
猎手,已经现了猎物的踪迹。
接下来,就是耐心布网,等待最佳时机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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