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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爷的这番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愕得说不出话来。谁能想到,这位看似普通的老人,竟然与那位神秘的孟奶奶有着某种联系?
林寻的反应最为迅,他立刻意识到王大爷的话语中透露出的不寻常。那是一种只有对非常熟悉的人才会有的熟稔,仿佛他们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林寻瞪大了眼睛,紧盯着王大爷,追问道:“大爷,这封信……是给你的吗?”
王大爷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动作异常缓慢,仿佛每一个动作都承载着半个世纪的重量。他缓缓地摇了摇头,那摇头的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
然后,王大爷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穿过众人,最终落在了那个还在收银台上方焦急地、漫无目的地飘来飘去的虚幻鬼魂身上。
令人惊讶的是,王大爷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流露出一种深切的、仿佛看待一位久别重逢的“老邻居”般的平静与温和。那目光中甚至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哀伤,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这信,不是给我的。”王大爷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记忆的深井中费力打捞上来,“是给一个……五十年前,还天天拖着鼻涕、穿着磨破边的开裆裤、在泥地里打滚的小屁孩的。”
他说到这里,话语顿了顿,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视线仿佛穿透了便利店冰冷的墙壁和明亮的灯光,投向了某个遥远而模糊的过去。他深深地陷入了那段被时光尘封的回忆里。
“那时候啊,这条街,还不叫现在这个洋气的‘号街’。”他开始了叙述,声音里染上了一种旧日的光晕,“它就是一条最普通不过的、坑坑洼洼的泥巴路。下雨天一脚踩下去,黄泥浆能淹到脚脖子。街口,有一棵不知道长了多少年的老歪脖子槐树,夏天能遮好大一片荫凉。”
“槐树下头,孟奶奶——就是她——”王大爷用下巴微微指了指空中那模糊的光影,“她就常年在那里,支着一个小小的、被煤烟熏得有点黑的玻璃柜子,里头摆着各式各样的糖画。她那摊子,就是那时候我们这帮孩子眼里最闪亮的宝库。”
“她的手艺,是这条gai……咳,”王大爷下意识用了句老方言,又轻轻咳了一声纠正道,“是这条街上最棒的……不,依我看,是全城最好的。糖浆在她手里,就跟活了似的。小铜勺一舀一浇,手腕那么抖几下,要不了一个屁的功夫,什么举着金箍棒的孙悟空、扛着钉耙的猪八戒、昂挺胸的大公鸡……全都立在了那光滑的大理石板上,栩栩如生。”
“尤其是她画的那龙……”王大爷的语调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眼中闪现出孩童般的光彩,“那叫一个活灵活现,威风凛凛!龙须、龙角、龙鳞,一片一片,清清楚楚,金光闪闪的,好像下一秒就能腾云驾雾飞走似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舌尖真的还能跨越五十年的时空,回味起那麦芽糖混合着蜂蜡熬制出的、带着一丝丝焦香的特殊甜味。
“那时候,我家里穷,兄弟姐妹多,饭都常常吃不饱,哪来的闲钱买糖画解馋。”王大爷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苦涩,“可就偏偏馋那个。买不起,我就天天蹲在她的摊子旁边,眼巴巴地看。一看就能看上一整个下午,看得入迷,什么都忘了。”
“有一天,我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胆子,也许是看得魔怔了,就蹭到她跟前,仰着头,脏兮兮的手指着她刚画好的一条龙,小声问她:‘奶奶,您能……能给我也画一个吗?要世界上最大、最威风的大金龙!’”
“她听了,一点也没嫌我碍事,也没赶我走。”王大爷的脸上浮现出温暖的笑意,“她只是停下手中的活儿,笑眯眯地,用那双因为常年熬糖而有些粗糙但却很温暖的手,摸了摸我的脑袋。然后她特别认真地跟我说:‘好啊,小石头(我小时候的浑名)。’”
“她说:‘你明天再来,赶早。奶奶一定给你画一个最大、最漂亮、最威风的大金龙,保准比你看到的任何一个都神气!’”
王大爷说到这里,声音陡然低沉了下去,那一点温暖的笑意迅从脸上褪去,被一种沉重的、积压了半个世纪的遗憾所取代。
“可是……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连早饭都没吃,揣着一颗怦怦跳的心,跑着去了街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
他沉默了几秒钟,便利店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孟奶奶鬼魂那焦急而无意识的呓语还在细微地回荡。
“那个摊子……连同孟奶奶她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后来,过了好些天,我才从大人们的闲聊里隐隐约约知道。孟奶奶就在答应给我画糖画的那天晚上,在自己家里,安安静静地睡着了,就……再也没醒过来。她无儿无女,一辈子就守着那个糖画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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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被时光尘封了整整五十年的、未完成的约定。
一个孩子此生最大的期盼和随之而来的巨大失落。
一位老人临终前未能兑现的承诺所化成的最终执念。
便利店里,陷入了一片无声的寂静,只剩下冰冷机器运转的微鸣。所有人都明白了,一股酸涩而沉重的情绪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那封来自黄泉邮局、承载着沉重执念的信,它的收件人,并非此刻这位白苍苍、饱经风霜的王大爷。
它的收件人,是五十年前那个蹲在糖画摊前、眼里闪着光、名字叫做“小石头”的小男孩。是那个在得到承诺后,兴奋得一晚上没睡好,第二天却满怀期待扑了个空,最终只能对着空荡荡的槐树下呆、心里某个地方从此缺了一块的男孩。
那个未曾兑现的约定,成为了孟奶奶离世后,心中最后也是唯一的挂念。这份执念是如此强大,如此纯粹,竟足以让她在通往轮回的黄泉路上徘徊踟蹰了五十年之久!最终,这份越了时间的执念,凝聚成了这封无法找到收件人、几乎要随之湮灭的“阴间来信”。
“原来如此……”林寻长长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一直微蹙的眉头稍稍舒展,“总算是……搞明白怎么回事了。”困扰他的谜团终于有了答案。
“搞明白了,又有什么用?”出乎意料地,墨菲斯托这次难得地没有说风凉话,他看着那即将消散的鬼魂,又看看垂暮之年的王大爷,脸上竟露出一丝真实的愁容,“约定,已经错过了整整五十年。人,也已经老了。时光无法倒流,这个‘因果’,从一开始就是个打不开的死结了。我们……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谁说,这一定就是个死结了?”林寻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懂什么”的不以为然。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回到王大爷身上。脸上那惯常的慵懒和淡漠迅褪去,转而浮现出一个极其标准的、带着几分狡黠和算计的、“奸商”般的灿烂笑容,仿佛现了什么绝佳的商机。
“大爷,”林寻开口,声音变得格外“热情”,“怎么样,现在还想不想吃糖画?就是那种……最大、最威风、金黄金黄、能拉出丝来的大金龙糖画?”
王大爷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布满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仿佛没理解林寻跳跃的思维。
“想吃的话,也行。”林寻仿佛没看到他的怔愣,自顾自地慢悠悠说道,还像模像样地摸了摸下巴,似乎在认真评估,“不过,咱们得先说好,这次可不能让你再白看了。”
“【复现一个跨越了五十年的未尽之约】,这业务难度系数可是顶天的。连材料带手工,外加我的‘精神损失费’和‘时间成本’……”他煞有介事地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然后大手一挥,做出一个慷慨让步的姿态,“这样吧,给你打个友情八折,就算你……嗯,五十个信用单位吧,童叟无欺!”
他顿了顿,看着依旧有些反应不过来的王大爷,非常好心地补充了一个“支付方案”:“手续费有点高?没关系,支持分期。可以用你下半年的退休金,来慢慢抵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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