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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框投下的阴影里,宵宫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似乎刚刚结束工作,橘红色的丝有几缕被汗水黏在光洁的额角,脸颊还带着劳作后的红晕。她手里拿着一个沾着些许灰白色粉末的小研钵和捣杵,眼神平静无波,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幽幽地倒映着空因极度惊恐而扭曲苍白的脸。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她半边身体上,橘红的梢像在燃烧。但她的眼神,那曾经盛满阳光和笑意的金色眼眸,此刻却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的、如同凝固熔岩般的黑暗。没有任何惊讶,没有任何被撞破秘密的慌乱,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骨髓寒的平静。
她看着空,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细微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一个笑容。
那是捕猎者看着掉入陷阱、徒劳挣扎的猎物时,露出的、无声的宣告。
“空?”她的声音响起,语调是熟悉的清脆,却像裹着一层厚厚的、粘稠的冰,“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那声音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上空的脖颈,一点点收紧。世界在他眼前崩塌、陷落,只剩下宵宫那双深不见底的金色眼瞳,和唇角那抹令人绝望的弧度。
冰冷的恐惧像剧毒的藤蔓,瞬间缠绕住空的四肢百骸,麻痹了他的神经。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蜂鸣声,还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肋骨出的、几乎要碎裂的闷响。
跑!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劈开混沌,瞬间点燃了求生的本能。所有的思考、所有的震惊和难以置信都被这纯粹的、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所碾碎。空甚至来不及去看宵宫脸上那抹令人心胆俱裂的弧度,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拧身,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爆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撞向近在咫尺的店铺大门。肩膀重重地撞在厚实的木板上,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门框簌簌落灰。门闩应声而开,刺眼的午后阳光混合着稻妻城喧闹的市声扑面而来,那嘈杂的人间烟火气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让开!”空嘶哑地低吼,撞开一个恰好路过门口、被惊得目瞪口呆的行人,跌跌撞撞地冲上了人来人往的街道。身后,店铺内一片死寂。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喊,只有那扇被他撞开的门在风中吱呀作响,如同深渊无声的嘲笑。
空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远离这里!远离那个披着人皮的怪物!他沿着熟悉的街道狂奔,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甚至不敢回头,仿佛一回头,就会对上那双凝固熔岩般的金色眼眸。周围的景物飞倒退,行人的面孔模糊不清,所有的声音都化作了无意义的噪音。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肺叶像被火焰灼烧,双腿沉重得如同灌铅。直到一头撞进冒险家协会那熟悉的大门,看到凯瑟琳小姐那张永远带着职业微笑、此刻却流露出些许惊讶的脸时,他才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重重地靠在了冰冷的柜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衣衫,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地上。
“旅…旅行者?”凯瑟琳关切地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和剧烈起伏的胸口,“您怎么了?生什么事了?需要帮助吗?”
“没…没事…”空艰难地吞咽着,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和呼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只是…跑得太急了…有点…有点累…”他避开凯瑟琳探究的目光,眼神惊惶地扫视着协会内部。这里人来人往,冒险者们大声交谈着任务,布栏前挤满了人。人多的地方,总能带来一点虚假的安全感吧?
然而,这份安全感仅仅维持了不到十分钟。
当空颤抖着手,接过凯瑟琳递来的一杯温水,试图用那点温热驱散四肢百骸的冰冷时,冒险家协会厚重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吱呀——
那声音并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精准地刺穿了协会内所有的嘈杂,也刺穿了空刚刚构筑起的一点点脆弱屏障。
一个橘红色的、如同跳跃火焰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宵宫来了。
她脸上带着那种空无比熟悉的、元气满满的笑容,仿佛刚才店铺里那令人窒息的一幕从未生。她甚至对着看过来的凯瑟琳和几个相熟的冒险者挥了挥手,笑容灿烂:“下午好啊凯瑟琳!还有大家!”
她的目光,自然地、如同不经意般扫过整个大厅,最后落在了僵在柜台边的空身上。那目光里没有丝毫异样,依旧是朋友间熟稔的、带着点嗔怪的关切。
“空!你果然在这里!”宵宫几步走过来,声音清脆悦耳,带着点小小的抱怨,“跑那么快干嘛呀?害我追了好几条街呢!”她走到空面前,微微歪着头,橘红的丝垂落肩头,金色的眼眸弯成月牙,笑容甜美得像刚出炉的糕点,“是不是被我的新配方吓到了?虽然动静是大了点,但效果棒的对吧?看你跑得,脸都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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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想要去拉空的手腕,动作亲昵得一如往常。
空的瞳孔骤然收缩!在那只白皙纤细的手即将碰到他皮肤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混杂着恐惧和生理性厌恶的电流窜遍全身!他几乎是触电般地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柜台上,出“咚”的一声闷响。手中的水杯脱手坠落,啪嚓一声在地上摔得粉碎,水花四溅。
这突兀而剧烈的反应,瞬间吸引了协会内所有人的目光。交谈声戛然而止,无数道视线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带着惊讶、疑惑和探究。
宵宫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她脸上的笑容也似乎僵住了一瞬,那双弯起的金色月牙眼里,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沉淀下去,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那笑容又如同面具般重新挂上,只是弧度似乎比刚才更标准、更无懈可击了。
她收回手,有些困扰地挠了挠脸颊,对着周围投来目光的冒险者们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俏皮的笑容:“哎呀,看来是真的被我吓得不轻呢。都怪我,新烟花试验得太投入了,动静搞得太大,把我们勇敢的旅行者都吓跑啦!”
她的解释合情合理,带着宵宫特有的爽朗和一点点小懊恼。几个认识她的冒险者出了善意的哄笑声。
“原来是被宵宫的烟花吓到了啊!”
“哈哈,旅行者也有害怕的时候?”
“宵宫老板的烟花,威力果然名不虚传!”
气氛似乎缓和了下来。但空只觉得更加窒息。他能清晰地看到,宵宫那完美无瑕的笑容面具之下,那双注视着他的金色眼眸深处,冰冷的、粘稠的黑暗如同深潭般翻涌,带着一种无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警告——你逃不掉的。
宵宫重新看向空,声音放得更轻柔了些,带着诱哄般的甜腻:“好啦,空,别生气了嘛。是我不对。你看,你订的烟花棒我都给你包好啦,刚才追你的时候都差点掉了。”她像变戏法一样,从背后拿出一个包装得整整齐齐、系着漂亮丝带的方形小纸盒,正是空之前订的那批手持烟花棒。
她往前递了递,笑容甜美:“喏,拿着吧。派蒙生日,她肯定等急了。”
盒子递到空的眼前。那精美的包装,此刻在他眼中却像潘多拉的魔盒,散着不祥的气息。空死死地盯着那个盒子,又猛地抬头看向宵宫。她的眼神依旧带着笑,但空却清晰地读懂了那笑容背后的含义:接住它,扮演一切正常的戏码。否则……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在宵宫那无声的、巨大的胁迫之下,空的手指颤抖着,最终还是在凯瑟琳担忧的目光和其他冒险者善意的起哄声中,极其缓慢地、用尽了全身力气,接过了那个轻飘飘却又重逾千斤的盒子。
指尖触碰到纸盒的瞬间,他仿佛感觉宵宫冰凉的指尖也同时划过了他的皮肤。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
“这才对嘛!”宵宫脸上的笑容瞬间明媚得如同盛放的烟花,仿佛刚才空那过激的反应从未生。她甚至俏皮地冲空眨了眨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低地、带着一丝甜蜜的嗔怪低语道:“下次…可不许再这样丢下我跑掉了哦,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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