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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头柜上,那本他睡前翻阅、习惯性倒扣着的小说,此刻却被端正地合拢,书脊朝外,摆放得一丝不苟——这不是他的习惯。
书桌上,几支羽毛笔原本随意地插在笔筒里,现在却有几支被抽出来,笔尖朝同一个方向摆放,如同接受检阅的士兵。
最让他头皮麻的是衣柜——他清楚地记得早上离开时,柜门是虚掩着的。而现在,柜门严丝合缝地关紧了,门把手的位置似乎也有一点点微妙的偏移。
一股寒气顺着空的脊椎急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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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进来过!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潜入了他的尘歌壶,潜入了这最私密的卧室!
对方不仅进来了,还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控制欲,将他个人空间的物品按照某种特定的、近乎强迫症般的秩序重新排列!
是菲谢尔!只有她!只有她拥有随意进出他尘歌壶的权限!只有她的行为模式会如此…古怪而充满占有意味!
“菲谢尔…”空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惊悸,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他猛地转身,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仿佛要将那个隐匿的闯入者揪出来。“我知道是你!出来!”
回应他的,只有窗外细密的雨声,和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房间里塞西莉亚花的冷香似乎更加清晰了,那纯净的香气此刻却像冰冷的锁链,缠绕着他的神经,带来一种被彻底窥视和掌控的屈辱感。
她就在这里,或者刚刚离开,留下这些无声的宣告,如同主人巡视自己的领地。
空颓然地靠在门框上,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心头那被信任之人亲手撕裂的伤口。愤怒的火焰在胸腔里燃烧,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更深的、冰冷的无力感和…恐惧。
她到底想做什么?
这种步步紧逼的侵入,这种无处不在的“秩序”宣告,究竟要将他们引向何方?尘歌壶这片他视为港湾的净土,此刻也弥漫着菲谢尔留下的、令人不安的幽香。
三天后,晨曦酒庄的庆功晚宴气氛热烈。晶莹的水晶吊灯将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悠扬的弦乐流淌在衣香鬓影之间,空气中混合着陈年佳酿的醇厚、精致点心的甜香和女士们身上昂贵的香水味。
迪卢克老爷难得地露出些许放松的神色,举杯感谢众人为酒庄解决了一场不小的贸易危机。空作为主力之一,自然也受到了不少关注和赞誉。
“旅行者,这次真是多亏你了!”一位须弥来的香料商人端着酒杯,热情地拍着空的肩膀,“要不是你识破了那些家伙在货物里掺假的把戏,我们可就亏大了!来,敬你一杯!”
“是啊是啊,旅行者总是这么可靠!”另一位蒙德的商会代表附和道。
空被众人簇拥着,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一一回应着大家的谢意。然而,他的内心却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自从那晚现尘歌壶被侵入后,一种无形的压力时刻笼罩着他。
他感觉自己如同行走在薄冰之上,不知道菲谢尔那冰冷的“注视”和诡异的“秩序”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再次降临。
此刻身处热闹的人群,他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自觉地扫向大厅的角落、垂落的帷幔阴影处,警惕着那抹熟悉的漆黑身影或那缕不该出现的冷香。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优雅慵懒腔调的熟悉声音在人群外围响起:“哦?看来命运的盛宴,已然在此处铺陈?只是这喧嚣的浮华,终究难掩灵魂深处那份…挥之不去的空洞呢。”
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循声望去。
菲谢尔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宴会厅的一根巨大廊柱旁。她今晚显然精心打扮过,穿着一身从未在人前展示过的黑色晚礼服。那礼服的设计极其独特,并非蒙德常见的风格,更像是某种融合了古典宫廷与暗夜元素的造物。
深邃如夜空的丝绸面料上,用同色系的暗线绣满了繁复的、类似荆棘与夜鸦翎羽交织的纹路,只有在灯光以特定角度照射时才会幽幽显现,透出一种低调而诡谲的华丽。
裙摆并非蓬松的伞状,而是如流水般垂坠,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少女初显的身材曲线,又在末端巧妙地散开,如同夜色铺陈。
领口处缀着几颗切割成星芒状的深邃紫水晶,与她那只独特的紫色眼瞳交相辉映。
她手中并未端着酒杯,只是随意地搭在廊柱冰凉的表面,微微歪着头,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牢牢地锁定在空的身上。
那目光…空的心猛地一沉。不再是往日刻意维持的高傲或戏剧化的悲伤,而是一种纯粹的、冰封的审视。像收藏家在评估一件即将收入囊中的珍品,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令人脊背凉的平静。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精致的五官在璀璨的灯光下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琉璃人偶。
塞西莉亚花的冷香,似乎也穿透了宴会的喧嚣,丝丝缕缕地钻入空的鼻腔。
“菲谢尔小姐!”
那位须弥商人显然也认出了这位蒙德城“声名远播”的皇女,带着商人特有的圆滑笑容试图搭话,“您今晚真是…呃…光彩照人!令这宴会都增色不少!要不要来一杯晨曦佳酿?这可是迪卢克老爷的珍藏…”
菲谢尔的目光甚至没有一丝偏移,依旧牢牢锁定着空。
她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商人的话,只是红唇微启,用一种不高不低、却足以让近处几人听清的、毫无起伏的冰冷语调说道:
“吾之眷属,汝可曾听闻?那被凡俗赞誉所蒙蔽的灵魂,终将在浮华的泡沫中…迷失方向。”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轻易刺破了周围的欢声笑语。她微微抬起下巴,视线如同无形的枷锁,拷在空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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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之光芒,只应辉映于幽夜净土的永恒殿堂。沉溺于此等喧嚣,是对汝之本质的…最大亵渎。”
她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凌,瞬间冻结了空周围小范围的空气。
那位须弥商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尴尬地举着酒杯,进退不得。旁边几位宾客也投来诧异和探究的目光。空感到一阵难堪,怒火在胸中翻腾,但更多的是对菲谢尔此刻状态的深深忧虑。
她的平静,比之前的激动更加可怕,那是一种风暴来临前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菲谢尔却似乎已经完成了她的“宣判”。她不再看任何人,包括空。那只戴着黑色蕾丝长手套的手,从冰冷的廊柱上缓缓收回,姿态优雅得如同在舞台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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