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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芳没有察觉到丈夫的不快,脸上带着一点亲昵的嗔怪,说:“我就是没见过嘛!”
公孙四哥没再说什么。
莲芳没有意识到,但是许绰察觉到了。
他觉得妻子表现出的无知,让他丢了脸面。
不只是因为没有见识,就连妻子当众表现出的亲昵,也令他觉得丢脸。
许绰忽然间想起了被天子下令五马分尸的郑元。
他要是在这儿,摒弃掉家族仇恨,或许会跟公孙四哥很谈得来。
许绰最后望了莲芳一眼,心里边有细微的怜悯。
她大概还没有发觉,当公孙家重新起势的那一刻起,对公孙四郎来说,她就已经变得鸡肋了。
公孙三姐招呼着她们入席。
公孙四哥冷冷地站起身来:“三姐,你怎么打算,是你的事儿,我是不会跟这种肮脏的女人同席用饭的。”
他说的当然是幼芳。
公孙照这才明白过来——哦,他居然是在生幼芳的气!
倘若是生公孙五哥这个弟弟的气,那即便举止失礼,公孙照也高看他一眼。
毕竟公孙五哥的确是不成器,该打。
可要说是生幼芳的气,羞辱她的出身,那就很没由来了。
公孙五哥站起身来,同样面有愠色:“四哥,你不欢迎,我们妻夫两个一定不会去登你家的门,但这是三姐门上,你我都是客,你嘴上放干净一点!”
公孙三姐还没说话,幼芳表现得也很平静,但莲芳脸上显然是挂不住了。
她不赞同地拉了丈夫一把:“你干什么呀!”
公孙四哥有点不耐烦地甩开了她的手:“这是我们家的事儿,你别管!”
许绰觑着他脸上的神色,再瞧一眼公孙五哥和幼芳,心下暗暗摇头。
早有侍女奉了酒水过来,她拎起酒壶,先给公孙照斟了一杯,末了,又给自己倒了。
两人在角落里轻轻碰一下杯,慢悠悠地啜了一口。
这晚的宴席不欢而散。
等到回宫的路上,许绰轻轻地说:“女史,郑相公的前车之鉴,您是亲眼见过的。”
这是一句告诫。
对她和公孙照来说,公孙五哥的行径其实不算出格。
顶多是被人非议一下,又掉不了一块肉。
但公孙四哥是一个不受拘束的人。
起码,公孙三姐拘束不了他。
他并不觉得应该敬畏这个姐姐。
也不觉得应该敬畏将家族带向光明的妹妹。
他竟然在回京当晚,当着兄弟姐妹们的面就闹起来了。
许绰觉得很惋惜:“原以为府上四郎回来,能给您增添一个助益,没成想反倒是个麻烦。”
“怎么会是麻烦?”
公孙照不怒反笑。
不是装的笑,是真的笑。
她说:“如果你觉得一个人没用,这只能说明,你没找准他的用处。”
“狂妄些怎么了,狼心狗肺点又怎么了?”
“可是那毕竟是我四哥,骨肉至亲呀。我不管他,谁管?”
大概是因为在崔家多喝了几杯,此时此刻,公孙照脸上的笑容有些醺然。
许绰看着她,忽然间想起了不久之前,陈贵人的生辰。
那时候她被永平长公主为难,下令杖责,幸而被陈贵人救下了。
事后她听人提及过当时天子对永平长公主说的那句话。
朕这些姐妹,偏是不该死的死了!
今日此情此景,大概恰如当时。
永平长公主是天子的姐姐,但天子心里边她先是臣下,之后才是姐姐。
一旦越过了那条界线……
许绰看着公孙照坐在她的对面,很认真地想了想,最后叹一口气:“郑相公是尚书右仆射,跟他一起上路,也不算委屈四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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