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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春风暗渡（第1页）

正月十六，年节的气氛还未完全散去，离别的序曲已悄然奏响。

韩钧与苏婉娘的行李精简而周全，除了必要的衣物银钱，更多的是韩爽准备的各类成药——驱寒的、解毒的、止血的、安神的，分门别类，标注清晰。苏婉娘自己则带上了绣架和一批丝线彩缎，打算在边关继续她的绣艺，也为戍边将士缝补衣物。

临行前夜，韩爽特意来到兄嫂房中，将一枚小巧的玄铁令牌交给韩钧。“这是药王谷在北境几个隐秘联络点的信物，若有急事，或需特殊药材，可凭此寻求帮助。林素问师姐也会在榆林关附近接应你们。”她又递给苏婉娘一个羊皮卷，“嫂子，这里面记了些北地常见的病症特征和简易处理法子，还有几种药膳方子，你和大哥在那边，饮食气候不同，需多留意。”

苏婉娘珍重接过，眼圈微红：“妹妹费心了。此去路远，你在京城，也要保重。”

韩钧拍拍妹妹的肩膀，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放心，我会照顾好婉娘，也会协助三叔。你在药王谷……凡事谨慎，若有难处，随时传信。”

次日清晨，天色微熹。韩府门前，马车已备好，护卫精干。韩文柏、张氏、王氏等长辈殷殷叮嘱，韩宸冷静的嘱咐着大哥，大嫂注意安全，韩睿也收起跳脱，郑重向兄嫂道别。韩爽与祁砚之并肩而立，目送马车辘辘驶出仁安坊，消失在晨雾之中。

“边关苦寒，但于大哥而言，或许是天高海阔。”祁砚之低声道。

“嗯，嫂子也非温室娇花，他们在一起，便是家。”韩爽收回目光，压下心中淡淡离愁，“我们也该准备各自的事情了。”

皇帝的旨意很快下达，祁砚之正式兼领京畿东城及南城部分防务，职权涵盖城门巡检、坊市治安、宵禁巡防等，位置关键，责任重大。明面上是皇帝对其能力的信任与褒奖，暗地里，也意味着他正式踏入京城权力博弈的更核心圈层。

祁砚之上任后雷厉风行，一面整顿所属兵马，淘汰老弱，补充精锐，加强操练；一面重新梳理防区内的户籍、商铺、客栈档案，尤其关注与昔日安国公府有牵连或背景复杂的场所。他与五城兵马司、京兆尹衙门密切协调，信息共享，力图织就一张更严密的安全网。

然而，平静水面下确有暗流。赵铁鹰汇报，近来京城地下钱庄流动异常，有几笔来路不明的大额金银正在通过复杂渠道洗白流转，似乎与江南某些盐商和漕帮残余势力有关。此外，京郊几处废弃的矿场、窑厂，夜间常有不明车辆出入，守卫森严。

祁砚之将这些线索暗自记下，并未打草惊蛇，只是加派了暗哨监视，并开始秘密调查这些产业背后的真正主人。他预感到，安国公留下的财富黑洞，正在吸引着新的蠹虫和野心家。

韩爽也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南下药王谷。此次回谷，不仅要主持“杏林大会”，更要面对谷内可能的质疑与挑战。师父云游未归，她这位年轻的少谷主，需要独自应对各方压力。

临行前，她特意去了一趟“杏林春”药铺，与留守京城的药王谷弟子们深谈，了解近期谷内传来的各种风声。果然，隐世派的几位长老对她“过度介入朝堂纷争”、“使药王谷清誉受损”颇有微词，认为药王谷应然物外，专心医道，而非卷入权力倾轧。而入世派则支持韩爽，认为医者救死扶伤，也应锄奸扶弱，护卫家国大义，且韩爽此次在京中的表现，正是药王谷济世精神的体现。

两派争执，焦点便落在即将到来的“杏林大会”上。按照惯例，大会不仅有医术切磋、新方展示，更有一场针对少谷主的“三问三试”，由谷中宿老和特邀的外界名医提出难题，少谷主需当场解答或施治，以证其能。此次，隐世派恐怕会借此难。

“此外，”一位负责情报的弟子低声补充，“近来谷外似乎有些陌生面孔徘徊，不像求医，倒像探查。江南武林盟也递了帖子，说要派使者观摩大会。还有……西北方向，似乎也有些动静。”

西域……韩爽想起韩恺密信中提及的北狄残部与西域教派接触之事。药王谷地处西南，但与西域医药素有交流，难道也被卷入了？

她心中多了几分警惕，吩咐弟子们加强戒备，仔细留意各方动向，随时传递消息。

正月二十，韩爽启程南下。祁砚之送至城外十里长亭。

“此去山高水长，多加小心。”祁砚之为她紧了紧披风，“京中一切有我。药王谷内，若有棘手之事，不必硬扛，传信回来。”

韩爽点头，伸手抚平他微蹙的眉峰：“你也是。京畿防务看似风光，实则是非之地，步步皆需谨慎。那些地下钱庄和废弃厂矿的线索，查访时务必隐秘，我担心背后不止是贪财那么简单。”

“我明白。”祁砚之握住她的手，放在掌心，“待你杏林大会事了，我便向陛下告假，去药王谷接你。”

“好。”韩爽微笑，眼中映着初春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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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远去，祁砚之伫立良久，直到身影消失在天际，才转身回城。他直接去了京郊一处看似普通的农庄——实则是他暗中设立的一处情报点。赵铁鹰已在此等候。

“将军，查到了些眉目。”赵铁鹰摊开一张简陋的图纸，“那几个夜间有异动的废弃矿场，背后可能牵扯到……瑞王府。”

瑞王，皇帝同父异母的弟弟，素来以“闲散富贵王爷”自居，酷爱园林珍玩，很少过问政事。

“瑞王？”祁砚之眸光一凝，“仔细说。”

“只是隐约的线索。那几处产业的地契，几经转手，最终挂在一个与瑞王府长史有远亲关系的商人名下。而且，最近流入地下钱庄的大笔金银，有一部分似乎与瑞王府在江南的几处产业收益对不上数。”赵铁鹰道，“但都是间接证据，很难直接指向瑞王本人。”

瑞王……安国公倒台后，最大的既得利益者之一，便是接手了部分原属安国公势力的瑞王。他是真的只贪财，还是另有图谋？

“继续查，但要更小心。瑞王身份特殊，没有确凿证据，绝不能轻举妄动。”祁砚之沉吟，“另外，江南盐商和漕帮那边，也盯紧些。安国公的走私网络，或许被其他人接手了。”

韩爽坐在南下的马车中，翻阅着沿途药王谷弟子送来的最新情报。除了谷内纷争和外界窥探，她还注意到一则消息：西域“火罗教”近日活动频繁，其教义融合了西域幻术与奇门医术，近年来不断向东传播，与中原医道理念颇有冲突。有传言说，火罗教也对药王谷的“杏林大会”感兴趣，可能会派人前来“交流”。

火罗教……北狄残部……这两者之间，是否真有联系？韩爽想起之前为苏婉娘解毒时，对“乌蝮涎”毒素中那点北方隐秘势力手法的怀疑。若北狄与西域邪教勾结，所图恐怕更大。

与此同时，北境榆林关。

韩钧与苏婉娘已安全抵达。边关苦寒，但将士们对这位新来的榆林刺史及其温婉坚韧的夫人颇有好感。苏婉娘很快适应下来，用自己的绣艺为将士们缝补衣物，甚至教军眷们一些简单的刺绣贴补家用。韩钧则迅融入军中，协助三叔韩文忠整顿防务，训练新兵。

韩恺与清和并未公开露面，依然暗中活动。他们追踪那支与西域有接触的北狄残部，现其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频繁出入于边境一些古老的山洞和遗迹。韩恺将这一现密报给韩文忠和京城祁砚之、韩爽。

一条隐约的线，似乎将京城、药王谷、北境、西域串联起来。安国公案的尘埃之下，更大的阴影正在缓缓聚集。

韩爽合上密信，望向车窗外逐渐染上新绿的田野。春风已度，万物复苏，但潜伏在暖意之下的，或许是更凛冽的倒春寒。

药王谷，“杏林大会”，将是下一个漩涡的中心。而她，必须做好准备。

马车轱辘，驶向群山环抱的幽谷，也驶向一场关乎师门传承、医道正统乃至天下安宁的崭新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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