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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常在得宠了约莫两个月的光景。
这段日子里,她既不像初承雨露时那般青涩忐忑,也未因君恩稍隆而显出半分轻狂。
她依旧是那副温婉柔顺的模样,眉眼间总是含着恰到好处的恭谨与柔顺,侍奉在皇上身边时,斟茶磨墨,添衣布菜,无一不细致妥帖,却又从无逾越之举。
皇上见她确实安分知礼,心下也觉满意。
便直接对着苏培盛吩咐道:“黎氏性婉仪静,柔嘉维则。‘顺’之一字,既合其性,便赐给她做封号吧。”
于是,一道恩旨降下,黎常在便正式成了顺常在。
一个“顺”字,既是对她性情的概括,亦蕴含着帝王对她安分守己的期许。
这份恩宠在新人中也算是独一份,但顺常在并未因此得意忘形,反而愈谨小慎微。
她心里明镜似的,皇上看重的,或许就是她这份不争不抢、安守本分的性子。
后宫佳丽三千,各有千秋,皇上见多了艳若牡丹、烈如骄阳的,偶尔也需要她这样一株悄然绽放、不惹纷争的解语花。
这日,天色灰蒙蒙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紫禁城的琉璃瓦,透着一种沉郁的寒意。
顺常在从养心殿侍奉笔墨出来,一阵凛冽的北风立刻卷着地上的残雪末子扑来,吹得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将身上那件天青色镶凤毛的斗篷裹紧了些。
她扶着宫女的手,踩着清扫过后仍有些湿滑的青石板路,慢步往回走。
行至一处僻静小径,两旁栽种的老槐树早已落尽了叶子,只剩下乌黑嶙峋的枝桠倔强地伸向天空,相互交错。
残雪堆积在树根和背阴的角落,像是尚未融化的陈旧棉絮。
忽然,一阵没由来的、强烈的恶心感猛地从胃里翻涌而上!
顺常在猛地松开了宫女的手,疾步走到路边,也顾不得脏污,伸出戴着护指的手便扶住了那冰冷粗糙的树干,弯下腰,抑制不住地剧烈干呕起来。
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难受得厉害,直呕得眼角不受控制地沁出生理性的泪水,眼前一阵黑。
过了好一会儿,那阵翻江倒海的感觉才缓缓平息下去,只留下喉咙口的酸涩和身体的虚软。
身旁的宫女吓得脸色煞白,她慌忙上前,小心翼翼地为其拍背顺气,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和焦急:“小主!小主您这是怎么了?可是早膳用了什么不洁的东西?这……这怎么突然呕得这样厉害!”
顺常在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慢慢呼出几口气。
她用手中柔软的丝帕轻轻拭了拭嘴角,又按了按湿润的眼角,这才摆摆手,气息微弱而略显疲惫:“没事……别大惊小怪的。”
“许是……许是近日天气骤寒,有些贪凉,肠胃一时不适罢了。回宫喝点热汤歇歇就好,不必兴师动众地去惊动太医。”
她定了定神,又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压下喉头残留的不适感。
然后,才由宫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继续一步步往自己的寝宫走去。
却丝毫不知,方才她扶着枯树、痛苦干呕的那一幕。
已被假山石后一双精明的眼睛悉数看了去。
而那眼睛的主人,正是——曹琴默。
曹琴默自这批新人入宫后,圣宠便愈稀薄。
算起来,这两个月里,皇上也只在来看温宜公主时,顺带见过她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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