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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铁锈（第1页）

那枚带着铁锈与血腥气的碎片，如同一个冰冷的谜团，沉甸甸地压在苏晚晚的心头。她将其藏在妆匣最隐秘的夹层里，与萧铭的玉佩分开放置，不敢有丝毫大意。接下来的两天，她几乎将所有空闲时间都用来反复研究这枚碎片，试图从它的形状、质地、气味上找到线索。

碎片边缘参差不齐，断口粗糙，明显是被人用蛮力硬生生掰断或撬下的。材质是普通的熟铁，并无特殊之处，上面也没有任何雕刻或标记。唯有那股若有若无的铁锈与血腥混合的气味，经久不散，仿佛浸透了这碎片的每一寸肌理。

这气味让她联想到刑具，联想到战场，联想到一切与暴力、死亡相关的场景。这绝非宫中寻常物件该有的气息。难道这碎片来自某种兵器？或者……刑具？

这个猜测让她不寒而栗。若真如此，将这碎片传递给她的势力，其背景恐怕极为复杂，甚至可能与军方、刑狱有关。

她再次回想起那夜观星台上的刺客，身手矫捷，用的也是淬毒短镖，绝非普通宫人。那刺客与这碎片的主人，是否有所关联？是同一股势力，还是不同的两方？

迷雾重重，而她却困在这漪兰殿中，寸步难行，无法主动探查。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从碎片本身找到突破口时，一个被忽略的细节忽然闯入脑海——气味！除了铁锈和血腥，那碎片上似乎还沾染了一丝极淡的、几乎被掩盖的……泥土和腐朽草木的气息？

这气息很熟悉！她仔细回想，猛地记起，那夜被带去西苑观星台，穿过那片茂密竹林时，空气中弥漫的就是这种味道！潮湿、阴冷，带着竹叶腐烂和泥土的特殊气味！

难道这碎片，来自西苑？来自观星台附近？

这个现让她精神一振！如果碎片源自西苑，那么放置碎片的人，很可能与那夜的事件有关，甚至可能就是当晚的参与者之一！是那个刺客的同伙？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必须想办法验证这个猜测！

然而，如何验证？她根本无法离开漪兰殿。

目光再次落在那本起居注上。光化十七年，先帝秋猎，西苑……父亲苏承谕……这些线索似乎都指向那个地方。或许，可以从记载中找到一些关于西苑布局、乃至观星台周边环境的描述？

她重新翻开起居注，不再只专注于文字记录，也开始留意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注解。果然，在记载先帝驾临西苑、驻跸位置的段落旁，有一行小字批注，提到了当时随行人员的临时居所分布，其中提到了“匠作营暂置于观星台西北竹林外”。

匠作营？负责器械修缮打造的工匠营地？观星台西北的竹林外！

苏晚晚的心脏猛地一跳！那枚铁片，会不会就来自当年匠作营遗留下的某件工具或器物？经历了这么多年，废弃在西苑，沾染了铁锈、泥土和腐植的气息，甚至……可能沾染过血迹？

如果这个推断成立，那么将碎片放在假山石缝中的人，是想借此向她暗示西苑？暗示观星台？还是想告诉她，他与当年的匠作营，或者与西苑的某些旧事有关？

线索依旧破碎，但至少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

她需要了解更多关于西苑，尤其是观星台和其周边区域的历史和现状。这些信息，常嬷嬷定然不会告诉她，萧铭更不可能。

她想起了吴司籍送来的包袱，以及云袖夹带进来的绢帕。云袖既然能想办法将东西送进来，或许……也能帮她打探一些外面的消息？尤其是关于西苑的？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难以遏制。她知道这极其冒险，一旦被萧铭或常嬷嬷现她与外界私通消息，后果不堪设想。但坐以待毙的滋味同样难受。

她必须再试一次！

这次，她需要更隐蔽、更不易被察觉的方式。

她将之前云袖用来传信的桑皮纸边缘撕下极细的一条，用最小的字，写下了她的请求：“查西苑观星台西北，旧匠作营遗址，可有异状或近年出入之人？”

她没有署名，也没有任何指向自己的标记。然后将这细如丝的纸条，小心地卷好，藏入一方素白绢帕的缝边里。这方绢帕与她日常所用并无二致，即便被搜查，也很难现端倪。

接下来，就是如何将绢帕送出去了。直接交给常嬷嬷或宫女定然不行。她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

机会出现在两天后。漪兰殿需补充一批日常用度，由内府局派人送来。常嬷嬷带着宫女在殿前接收清点，殿门处的守卫注意力也被暂时吸引。

苏晚晚借口如厕，从侧面的回廊绕向后院。她知道后院有一处堆放杂物的角落，平时少有人去，靠近宫墙，墙根下有一个用于排水的狭小孔洞，虽不足以过人，但塞入一方绢帕绰绰有余。这是她这几日观察到的，唯一可能避开监视与外界接触的薄弱点。

她心跳如鼓，动作却快如狸猫。迅将绢帕塞入那潮湿的孔洞深处，用一块小石子稍稍掩盖，随即若无其事地返回前院。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息时间。

她不知道这方绢帕能否被云袖安排的人现，更不知道即便被现，云袖是否有能力去查探西苑那般敏感的地方。这无异于一次赌博。

但无论如何，她已做出了选择。

回到房中，她看着窗外依旧阴沉的天空，轻轻吐出一口气。

铁锈、血腥、泥土、腐朽的草木……这些看似不相关的线索，如同散落的珍珠，而她，正试图找到那根能将其串联起来的线。

她有种预感，当这些线索被彻底厘清之时，就是这重重迷雾被拨开一角之日。

而那一天，或许不会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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