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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无一例外,这画上之人,全部都是她。
有她立在书院门口给他送饭的,她夜半时分在灯下做绣活的,还有她冬日里穿着狐裘立在皑皑白雪里的。
甚至还有……
她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画上的她,仅穿着一袭桃红色小衣,立于雾气缭绕的浴桶中,水汽氤氲,漫过肩头,恍若一层薄纱笼罩着肌肤,她锁骨处一颗朱红色小痣,被他用朱砂点的格外鲜明,恍若要破纸而出,艳得灼人眼目……
是那日,他们刚搬去青阳镇的第一夜,她在沐浴之时,遇到了毒蛇,她吓得尖叫,是季珣破门而入,将毒蛇砍成两截。
彼时她太过慌乱,根本未曾留意,季珣竟然将她这样狼狈不堪的模样映入了脑海之中,还将其一笔一画、细细勾勒、描摹在画纸上。
原来早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已经对自己有了那样大逆不道的想法。
姜芸薇忽然觉得呼吸发紧,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她双膝一软,整个人重重跌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指尖触及到地面上掉落的画纸,她恍若触到了烧红的烙铁,猛地缩回手,一脸惊惶。
起初乍见画像时的震惊早已烟消云散,只余下从心底深处蔓延开来的冷意。
姜芸薇原本以为,季珣对她的那些逾矩心思,不过只是错将亲人之间朝夕相处的依赖当成了男女之间的恋慕,才会走了岔路,一时执念深重,却不想,原本他从来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蓄谋已久。
他当真是病得不轻!
“阿姐。”门外的脚步声骤然响起,少年的声音和以往一般无二,清凌凌的,分外动听。
然而,落在姜芸薇的耳中,却犹如催命符一般可怖。
姜芸薇惊惶抬头,恰好撞入季珣含笑的眼眸中。
他不知道何时竟站在了门口,他目光淡淡扫过满地散落的画卷,面上神情没有丝毫被撞破的慌乱尴尬,反倒是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丝毫波澜。
“阿姐怎么来我屋内了,可是有事寻我?”季珣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极其浅淡的笑意。
姜芸薇浑身不可抑制的轻颤,她脸色发白,唇瓣翕动了好几下,才颤声开口,“阿珣,我是来给你送平安符的。”
季珣目光落在惊惧颤抖的女子身上,语气轻缓,“阿姐,你在发抖,你很害怕我吗?”
“阿珣,你……”姜芸薇说不出话来,她下意识地往后缩,然而,屋内狭窄逼仄,出口又被季珣挡着,她后背已经抵在桌岸上,退无可退。
恍若一只误入罗网的雀儿,翅尖颤个不停,偏生无路可逃。
季珣在她面前半步处停下脚步,他蓦地俯下身子,将地上散落的画卷一幅幅捡起。
两人距离刹那间靠的极近。
他弯腰时,散落的长发拂过姜芸薇的脸颊,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他身上清冽的香气像是一张大网,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将她密密实实的裹在其中。
“阿姐可是不喜欢这些画?”季珣将散落的画卷一一拾起,又用手指轻轻拂去上面沾染的灰尘,继而,又小心翼翼的将其放回原位,动作温柔的几近虔诚。
姜芸薇嗓音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阿珣,你疯了!我是你姐姐,你这样是错的。”
话音未落,季珣长臂一捞,蓦地将她从地面上拽了起来,姜芸薇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他遒劲滚烫的胸膛上。
他的手臂紧箍着她纤细的腰肢,两人鼻尖贴着鼻尖,呼吸交缠,他说话时,温热滚烫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她的脸上,“阿姐,我已经说过了,你我并无血缘关系。”
姜芸薇害怕的浑身发抖,“那你也不可如此,倘若母亲泉下有知,如何能够安息?”
季珣闻言,突然低低地笑了,他弯了弯唇,“阿姐,母亲离世之前,最放心不下之人便是你我,倘若她知晓我们两人能够喜结连理,一辈子永不分离,定会为我们感到高兴的。”
“你真是疯了!”姜芸薇心中一恸,又是悲戚,又是悔恨。
阿珣好好一个孩子,为何偏偏却变成了如今这样?倘若季母泉下有知,一定也会怪罪她没有教导好阿珣吧。
想到这里,她一时悲从中来,眼眶一热,泪珠般不受控般簌簌滚落,顺着脸颊蜿蜒而下,砸在衣襟上,晕开一道湿痕。
屋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唯有姜芸薇隐忍抽噎的声音,清晰得刺耳,她单薄伶仃的肩微微耸动,一颤一颤的,恍若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的花瓣,惹人怜惜。
季珣缄默不语。
姜芸薇无声的恸哭,恍若一把锋利的刀,一下下剜着他的心口,钝痛密密麻麻地漫上来。
他俯下身,一点点吻去她眼角晶莹的泪珠,从泛红的眼尾,到微红的脸颊,动作极其轻柔,恍若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姜芸薇浑身一僵,他的唇瓣温热柔软,烫的她心尖都在发颤。
她整个人恍若浸泡在沸水中,四肢百骸都烧得发慌。
她止了哭腔,一脸惊惧的望着他。
望着她泪眼朦胧的模样,季珣心中一软,他俯身将头埋在她温热的颈窝处,鼻尖轻轻蹭着她细腻的肌肤,嗓音又沉又哑,语气中竟裹缠着几分委屈,“阿姐,我只是想和你一辈子待在一起,有错吗?”
姜芸薇颈间泛起一阵细密的颤栗,她被他箍在怀中,紧贴着他滚烫的胸腔,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季珣真是疯了!
幸好,再过不久她就要嫁人了,如今只盼着待她嫁作人妇后,季珣能够逐渐清醒过来,消了那些悖逆人伦的想法。
思及此,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惧,刻意放柔了嗓音,语气温柔,恍若诱哄闹脾气的孩童,小心翼翼的开口道:“阿珣,你先放开我,好不好?我永远是你的阿姐,我们自然一辈子都会待在一起,明日,便是会试之日,时候不早了,你该早些歇息了。”
闻言,季珣乌沉沉的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姜芸薇硬着头皮迎上他的视线,唇角轻扯,绽出一抹柔和的笑。
静默一瞬后,季珣终于大发慈悲的放开了怀中颤颤巍巍的女郎。
他视线一转,目光落在掉落在地面上的一枚红色平安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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